但冰塵早就料到了這招,提前鬆了半分力,待冰玉仰倒的瞬間再重新收緊手指。
結果就是她自己晃了一下,冰塵紋絲不動。
「哼哼,放手?行啊,不過要看你的本事咯。」
他的表情極其得意,他知道冰玉打不過自己,也知道冰玉知道他打不過自己,更知道冰玉知道自己知道這一點。
這種多重套娃式的心理優勢,讓他嘴角的弧度彎到了一個極其欠揍的角度。
然後,一個極其詭異的場景出現了。
小丫頭咬着牙,面部扭曲,小臉憋得通紅,整個人呈四十五度角往前傾斜,兩條腿在地面上奮力蹬踏,雙手在空中亂舞,像一臺馬力全開但被手剎鎖死的小戰車。
男孩使勁在後面拽着她的衣領,身體後仰,腳跟蹬地,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嘴上說着「看你本事」,但手上可一點都沒鬆懈....
之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只有冰玉憋着勁發出的「唔唔」聲,和冰塵偶爾調整重心時鞋底摩擦地面的輕響。
那畫面,實在有點不堪入目。
光幕依舊安靜地流轉着,在兩個人的拉扯中映出一道道輕微的漣漪,像是一個沉默的老人在隔着一層水簾看兩個小孩打架,既不幫忙,也不趕人。
這場戰爭持續了很久。
但冰玉的體力和鬥志都沒有任何衰退的跡象,這孩子最驚人的地方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她永遠耗不完的精力和永遠講不過她的歪理。
冰塵已經開始出汗了,他的脖子被冰玉掙扎時踢飛的一隻鞋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灰色的印子。
他開始後悔,爲甚麼要多嘴跟她提書的事,又爲甚麼不直接把她塞回被子裏。
就在戰局陷入僵持的時刻。
光幕,緩緩消散了。
閣門無聲地敞開,一股極淡的陳年紙墨氣息從門內溢出,那是無數典籍在漫長歲月中沉澱下來的味道,乾燥、沉靜、帶着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冷意。
門內站着一個白衣老者,正是知白。
知白依舊是那副樣子,雙眼緊閉,面容平靜如古井,雙手交疊在袖中。
他已經在門內站了好一會兒了,本想着等這兩個孩子消停了再開門。
但很明顯,這個策略失效了。
如果他再不開門,那個小丫頭可能會跟這道光幕較勁一整個上午。
他緩緩開口道:
「何事?」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但冰塵總覺得這兩個字裏藏着一絲極細微的、被極力壓制的無奈。
冰玉剛打算回答,嘴才張開一半,就被冰塵搶先了。
「白爺爺,無事,無事!抱歉叨擾您了,我們這就走,我們這就走!」
他的語速快得像在唸避邪咒語,一邊說一邊手上繼續使勁,那個丫頭還沒有放棄掙扎,依然張牙舞爪地試圖從他手裏掙脫,嘴裏發出「唔唔」的抗議聲。
知白輕輕地、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眉頭。
那雙緊閉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但他的眉頭確實動了,而且動得很慢,像是在努力剋制甚麼。
「白爺爺!看書!我是來看書的!」
冰玉終於從冰塵的鉗制中喊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因爲掙扎而變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冰塵看着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極其無奈地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