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初的微光還未完全轉變,法則的輝光正從休憩時分的柔和緩緩過渡到白日的清亮....
長廊上還殘留着昨夜凝結的細碎冰晶,在漸亮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藍。
但兩個小小的身影已經開始了忙碌.....
不過,確切地說,是一個在忙碌,另一個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冰玉今天難得自己紮好了辮子,雖然依舊是歪的,但至少兩邊對稱地歪着,算是一種進步。
她踮着腳尖,沿着長廊一路小跑,經過萬象殿時往裏面探了探頭,確認父親不在側殿,然後回身朝冰塵用力招手,示意他快點跟上....
她的眼睛裏閃着一種只有五歲孩子纔會有的、對新一天的興奮光芒。
冰塵跟在她後面,腳步慢吞吞的,眼皮還有一半沒擡起來。
他今早是被冰玉硬生生從牀上搖醒的,搖的方式非常直接,一個小冰球塞進他後頸裏。
他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筆帳。
但看着她那雙淡藍色眼睛裏閃着的興奮光芒,他還是爬起來穿好衣服,跟了出來。
兩小隻鬼鬼祟祟地溜到了藏經海的閣門外。
但此時,閣門尚未打開。
或者說,是故意關上的。
冰塵看着那個蹲在門口、使勁把臉往光幕上貼的丫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整個人幾乎要趴在光幕上了,鼻子被光幕擠成一個小平面,兩隻手撐在門框上,眼睛瞪得老大,試圖通過那層流轉的光幕看清裏面到底有甚麼。
光幕在她的鼻尖下微微波動,盪開一圈圈極細的漣漪,但就是不消散。
他緩緩蹲下身,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沒開門。走了走了,別在這蹲着了,跟小偷一樣。」
冰玉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包含的情感極其豐富,有鄙視、有不甘、有「你這個外行人根本不懂」的優越感。
她皺起眉頭,撅着嘴,把臉從光幕上移開,鼻尖上還殘留着一小片被光幕壓出的紅印。
「不應該呀,我記得這個時間有開門的時候呀,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語氣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偵探,正在分析一樁懸案的疑點,只是這個偵探的雙丫髻歪得不成樣子,左邊那根還翹着一縷沒扎進去的淡銀色髮尾..
說罷,她又繼續把臉往光幕上貼,這次的力度比剛纔更大,整張臉都快陷進去了。
光幕被她擠出一圈圈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顆不肯沉下去的石頭反覆敲打。
冰塵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抓住她的後衣領,打算把她拖出去。
這個動作他極其熟練,過去時間裏,他已經用同樣的手法把冰玉從界門拖回來過、從極淵側廊拖回來過、從萬象殿的椅子底下拖回來過,甚至有一次是從長明腳邊的燈座後面拖回來的......
「壞哥哥!放開我!我要看看那本書!放開我,放開!」
小丫頭咬着牙奮力掙扎,兩隻手往前亂抓,兩條腿在地上蹬來蹬去,活像一條被釣上岸的小魚。
「午飯過後再帶你來看啦。」
冰塵故意把每個字都拖得老長,穩穩地拽着她的衣領,身體微後仰,重心下沉,這是他從小拖到大總結出的最佳發力姿勢。
「我不要!我現在就要看!放手,放手!」
冰玉一邊掙扎一邊喊。
然後,她突然改變戰術,不再往前衝,而是整個人往後一仰,她想用自己的體重把冰塵也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