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們回到了萬象殿。
殿門大開着,萬象殿的穹頂上,法則之光如常流轉,在空曠的大殿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內沒有侍者,只有兩個身影,一大一小,正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姿態靠在側殿的椅子上。
大的那個雙手抱胸,仰頭看着穹頂的法則光帶,神情悠然。
小的那個腦袋歪在椅背上,眼睛閉着,呼吸平穩得像是已經睡着了。
外面依舊安靜。
冰玉此刻正蹦蹦跳跳地朝着殿內走去,臉上還殘留着幾顆沒抖乾淨的冰屑,在微光下閃閃發亮。
她的右腳上穿着那隻小小的鞋子,左腳卻光着,那隻在界門被她踢掉的左鞋,此刻正晃悠悠地飄在白瑤身後,被一縷極淡的藍光牽引着....
白瑤在後面跟着,步伐從容優雅,嘴角還殘留着從界門一路帶回來的笑意。
「父親?咱們這以前也是跟現在這樣一樣嗎?」
冰塵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睜半閉,聲音裏帶着午後特有的慵懶。
他七歲,坐在這張椅子上還是顯得有點小,但他模仿父親放鬆姿態的樣子已經有模有樣,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腦袋歪向一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夠不到地面,就懸在半空中輕輕晃着。
「這個問題,你問了無數遍了。」
冰舜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胸,仰頭看着穹頂上流轉的法則光帶,嘴角掛着一絲帶着痞氣的笑。
「爲父還能騙你不成?以前比現在還無聊。」
他偏過頭,朝冰塵擠了一下眼睛:
「現在能有這種氛圍,都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了。」
「啊,那你怎麼知道的。」
冰塵閉着眼,語氣平淡,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他。
他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只是喜歡跟父親鬥嘴.....
「哎,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冰舜笑着說,語氣裏帶着一種只有當了父親才懂的、理直氣壯的蠻不講理。
冰塵發出一聲介於嘆息和嘀咕之間的聲音:
「現在其實都已經夠無聊的了,真不知道以前那些人是怎麼度過這種時光的。」
「臭小子。」
冰舜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但眼角的笑意沒散。
「萬一人家很喜歡這種環境呢?不要把你個人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好吧。」
「是,是,是,父親大人說的是。」
冰塵敷衍地應着,眼皮甚至都沒擡一下。
但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彎得更深了。
然後他調整了一下腦袋的角度,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真的睡着了。
萬象殿又安靜了一小會兒。法則光帶無聲流轉,在冰塵閉着的眼皮上投下淡淡的輝光。
冰舜看着兒子的側臉,眼神從調侃變成了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那個在極淵邊緣認真問「哪些法則還有救」的小大人,此刻只是一個午後犯困的七歲孩子。
不知何時,冰玉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冰塵的椅子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