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拓他終於願意放我出觀星殿了!”
鳴秀點點頭,又道:“按照觀星學宮的規定,每位質子身邊安排兩位大昭宮女伺候起居。從今日起,奴婢就是你的貼身宮女。”
孟嬋玥聞言,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下來。她是南梁質子,入住觀星學宮,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更大的一個牢籠裏罷了!
她抬眼看向鳴秀,問道:“另一位伺候我的宮女是誰?”
鳴秀嘴脣微揚,笑道:“三公主,國師說在觀星殿跟你關係最好的人是二丫,他命二丫做你的第二位貼身宮女。”
“對了,國師還說,二丫這個名字不好聽,他給她換了個名字叫南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鳴秀故意加重語氣。
南風……知我意……
不知怎麼地,孟嬋玥突然想起這麼一句詩句,她的眉頭狠狠皺起來,臉上露出嫌惡。
鳴秀沒有注意到孟嬋玥的神色,她朝殿外喚了一聲。
“南風,快進來拜見三公主。”
話音落下,二丫緩步走進殿內。與早上離開時不同,她已經換下了身上穿的青色棉袍,穿着跟鳴秀一樣的碧色宮女服。頭髮梳成反綰髻,上面插着兩根金釵,整個人顯得更加明豔精緻。
“南風拜見三公主。”
二丫眼中帶笑,朝孟嬋玥福身行禮。
“二丫”孟嬋玥笑着拉起她,秀眉一挑:“南風這個名字我不喜歡,你以後叫芙蓉。”
“芙蓉拜見三公主。”
芙蓉再次朝孟嬋玥福身行禮,鳴秀在一旁見了,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三公主,你擅自改了南風的名字,國師若是知道了,怕是會生氣,你……”
“鳴秀!”孟嬋玥看着鳴秀,目光漸漸冷下來:“你們如今是我的宮女,不是應該聽從我的安排嗎?”
鳴秀迎上孟嬋玥冰冷傲然的眼神,原本面對她時的高姿態立馬被擊碎。是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南梁三公主,不是觀星殿裏那個可以任人驅使的宮奴嬋玥。
臨近傍晚,晚霞把觀星學宮的琉璃瓦染成了蜜色。孟嬋玥在芙蓉和鳴秀的陪同下來到觀星學宮,守門的內侍遠遠看見她們,便知是南梁三公主到了,忙轉身往學宮裏小跑着通報。
沒多久,廊下便傳來了輕快的靴聲,一個年輕官員走了出來,步子又穩又快。看見臺階下的孟嬋玥,他的腳步猛地頓了頓才站定。
孟嬋玥抬眼去望,最先撞入眼簾的是一雙清澈的眼眸。烏紗帽壓着發額,硃砂色官袍襯得肩背挺拔,玉帶勒的腰身板正。可那雙眼睛太乾淨了,清凌凌的像山間的泉水,目光掃過來時真誠又幹淨,讓人一下子心生好感。
“鴻臚寺少卿見過三公主,你的住處已經收拾妥當,請隨下官來。”
說完,他不再多話,直接轉身往觀星學宮裏走。從正門往裏走,穿過練武場邊的長廊,六十座青磚白牆的宅院錯落排布在林蔭間,每一座都帶着江南園林的別緻意趣。
鴻臚寺少卿停在其中一座宅院門口,黑靴踏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語氣客客氣氣:“三公主,學宮裏的宅院規制簡陋,請你勿怪。”
孟嬋玥微微一笑:“少卿大人客氣了。”
鴻臚寺少卿又指着宅院內說道:“三公主,你這宅院共有三進,前院安排了兩位宮侍守門,主院留給你和兩位貼身宮女住,後院安排了兩位粗使宮女打理雜活,起居用度都已經備妥。”
說罷他又往東西兩側的宅院指了指,一臉誠懇:“三公主,你左邊住着巴國公主,右邊是羅國公主。三公主若是有甚麼吩咐,隨時可以派人來找下官。”
孟嬋玥扶着芙蓉的手跨進主院,回頭笑着道謝:“勞煩少卿大人!”
看着鴻臚寺少卿的身影消失在院門處,風捲着梅花香飄進來,孟嬋玥知道,自己的質子生活終究是正式開始了。
是夜,月色朦朧。
耶律牙骨爾一個人斜躺在自己宅院的屋檐上,懷裏抱着一個古樸粗糙的羊皮酒囊。
酒液順着他指縫滴進青瓦的裂紋裏,像星子落進河。他指尖勾着酒囊繩,視線卻粘着天上那輪圓月,喉間終是滾出一句低嘆:“何時明月入我懷。”
卻在這時,身側忽然撞來一個帶着酒氣的肩膀,方拓野叼着半根竹枝笑出聲,牙齒比月光還亮:“我說牙骨爾,你三更半夜不睡覺,白日裏魂不守舍,原來是看上哪個宮裏的小美人了?真喜歡直接要過來便是,你貴爲北狄王子,還怕討不到一個宮女?”
耶律牙骨爾反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酒液晃得灑了衣襟:“那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能唐突?總得等她心意定了,再備了寶物去提親纔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