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韻柔可以接受自己揹負污名,淪爲棋子。
可以承受衆叛親離,可以忍下委屈。
卻唯獨不能眼睜睜看着萬千無辜百姓,因一己私族的貪念而墜入深淵。
白日李玄知的寬宥與警示,此刻一遍遍迴響在耳畔。
他知她身不由己,故而不責她棋子之過。
可他縱然佈局縝密,終究難防暗處無底線的歹毒算計。
若無精準情報,官兵佈防終究寬泛,很難精準堵死各個家族作亂的所有節點。
一旦動亂驟起,損傷必不可免。
一念至此,柳韻柔眼底最後的猶豫徹底消散。
她起身褪去一身華貴裙衫,換上一身粗布黑衣。長髮簡單束起,便於隱匿夜行。
柳韻柔偷偷將自己從前學制香時學過的安息香加大劑量點燃,讓守在外面的人沉沉昏睡過去。而後擡手熄滅燭火,趁着夜色深沉,守衛輪換的間隙推開後窗,悄無聲息躍了出去。
柳家後院緊鄰僻靜小巷,夜色濃稠如墨,四下無人。
府中守衛盡數把守正門與前院要道,無人會覺得這位看似柔弱,早已被馴服的嫡女會深夜出逃。
她步履輕盈,隱匿於巷弄陰影之中。
避開巡夜的人,屏住呼吸一路疾行,朝着平洲府衙方向快步跑去。
從此,她不再是柳家溫順聽話的嫡女柳韻柔。而是一個不願見萬民受難,不願見正道傾覆的尋常百姓。
……
衙門內,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桌案上堆滿平州各縣的田畝臺帳和巡查卷宗。
李玄知端坐主位,指尖輕點着剛剛鋪開的平洲輿圖。
目光沉沉,俯瞰着平洲每一寸土地的佈局。
唐錚立在身側,手持最新的巡查報備,輕聲道:
「各縣值守官兵已然全數就位,糧種倉庫層層設防,田畝丈量現場全程公示留證。影衛分駐各鄉要道,緊盯各族家丁動向。但凡有異動,即刻便可傳報。」
「只是柳家那邊突然大肆集結人手,聯繫諸族。動靜隱祕且有序,絕非簡單尋釁滋事。」
唐錚眸光銳利,語氣凝重。「我們暫時摸不準具體時機與作亂節點。」
曹縣令神色肅然,拱手道:
「下官這邊也已加派人手日夜探查,可各族行事愈發謹慎,串聯密謀盡數隱匿暗處,取證極難,始終無法探得內核謀劃。」
他們能預判危機,嚴密佈防。卻也只能被動防備。
李玄知眸光沉靜,指尖緩緩落在輿圖上的鄉村糧儲要道,輕聲開口。
「他無路可退,必然劍走偏鋒。此人一生算計人心,深諳鄉野規則,最擅長借民心作亂,目標必然是新政最根基,也最貼近萬民的要害之處。」
就在三人推演防備佈局之際,堂外影衛低聲入內通報。
「啓稟大人,堂外有一黑衣女子深夜求見。自稱知曉各族逆謀要事,事關三日後平洲大局。」
三人聞言,皆是神情微動。
深夜求見,知曉逆謀。關聯三日後大局,時機太過巧合。
唐錚眼底掠過一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