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私闖官署,恐是假意投誠,暗藏殺機的誘局。」
李玄知微微沉吟,心中隱隱猜到來人身份,緩緩開口:「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道黑衣人影被引至內堂之中。
柳韻柔立於燈火之下,髮絲微亂,衣衫輕塵。
褪去了往日世家大族閨秀的雅緻華貴,眉宇間隱隱約約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然坦蕩。
她擡眸望向堂中身姿清挺,眉目清正的少年賢臣,眼底無半分算計,更無半分怯懦,只剩坦然與愧疚。
白日裏被掌摑的淡紅痕跡依舊顯眼,在明亮燭火下格外清晰,襯得她眉眼愈發單薄落寞。
不等衆人開口問詢,柳韻柔上前一步,躬身深深一拜。
「民女柳韻柔,深夜冒昧闖衙,驚擾大人與諸位官爺實屬無奈,甘願領罪。」
她聲音清亮,褪去了往日的溫婉軟糯,多了幾分歷經絕境的堅定。
「但今日之事,關乎平洲萬民安危。民女不敢有所隱瞞,特來據實稟報。若是可以,還請看在民女此番真心投誠的情況下,對柳氏一族之人從輕發落。」
李玄知靜靜看着她,神色平和,並沒有給出柳韻柔任何保證,只是淡淡開口道:
「你且直言。」
柳韻柔也知道,自己就這麼貿然上門本就落於下風。如今不是任由她隨意開條件,拿捏人的最佳時機。
更何況……
柳韻柔擡眸,目光掃過案上規整的平洲輿圖與厚重的民生臺帳,心下了然,李玄知這位大人並不是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此刻自己將知道的全說出來,或許還會給她兩分薄面,對柳氏一族稍微好一些。
若是自己端着架子甚麼也不肯說,非得看到好處才鬆口,李玄知也不會慣着自己,絕對會命人將自己好生送回柳家。
那麼到時候,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完全不敢深想。
柳韻柔定了定心神,儘量語氣和緩,不讓人聽出她的擔憂與緊張。
「三日後全州所有縣衙統一下放糧種,墾荒丈量之際。祖父將聯合其餘幾大家族勢力,分別去不同的地方煽動流民與腦子不太好的愚民,在各鄉田畝現場蓄意製造械鬥混亂。」
「他們會暗中派人焚燬官發糧種,踩踏新墾良田。刻意製造新政擾民,官吏嚴苛逼民反的假象。」
「其最終目的,是挑起民怨,撕裂官民信任。」
夜色深沉,風雨欲來。
原本晦暗難測的前路,瞬間清朗明晰。
李玄知擡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鋒芒乍現,篤定凜冽。
既然對方執意鋌而走險,那這一次,他便順勢而爲。
「唐錚,你護送柳姑娘回去,務必注意安全。」
儘管李玄知並不會真的完全相信柳韻柔的話,但還是覺得可以多準備一些,全當查缺補漏了。
李玄知擡手,指尖重重點在桌案鋪開的平洲全域輿圖上,劃過數處鄉野良田與糧種發放據點,沉聲下令。
「馮都尉聽令。」
馮都尉如今也跟着李玄知水漲船高,再也不是小小縣尉了。
此刻身他軀一挺,拱手肅立:「下官在!」
「即刻調動全州值守官兵,不再籠統佈防,改爲定點卡位,分區駐守。」
李玄知目光銳利,精準排佈防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