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便告訴你,柳家的路該怎麼走,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指手畫腳!」
柳韻柔緩緩擡頭,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臉上的疼,遠不及心底的寒。
她終於徹底明白,家族大義不過是虛妄說辭。
祖父、父親與兄長弟弟們的眼中,從來都是隻有私利。
「孫女知錯了。」
柳韻柔輕聲開口,語氣無波無瀾,是徹底死心後的漠然。
「孫女錯在心存僥倖,錯在妄圖勸醒執迷之人。錯在白白玷污了清官清名,做了一場荒唐卑劣的算計。」
柳家主的怒火再次竄起,對着柳韻柔另一邊臉蛋又是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
「蠢貨!但凡有你如煙姐姐一半聰明懂事,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還在家中待嫁!這麼好的條件竟是攀不上一個高枝,我柳家造了甚麼孽,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廢物東西!」
「來人!把你們小姐看好了,別讓她亂跑。若是壞了我的大計,你們這院子裏所有人,包括你們的家人都別想活着了!」
「祖父!您不能軟禁我!您答應過的,只要我願意配合家族……」
柳家主冷哼一聲,「你自己把事情辦砸了,還好意思同我談條件不成?」隨即一甩衣袖就急匆匆地往外走,邊走邊對着身邊的管家吩咐。
「傳我命令,即刻聯繫其餘幾族家主!」
「既然新政以均分田畝,普惠萬民爲名收攏民心,那我便毀了這民心!」
「三日後,趁州縣各村秋收墾荒,明年糧種下放之際。暗中煽動流民製造械鬥,燒燬糧種,毀壞田畝。嫁禍新政推行速度過激,官吏處事嚴苛。再散播謠言,言說新政看似利民,實則壓榨民力。如今看似全都是爲了百姓好,也不過是糖衣炮彈罷了。終將苛稅重斂,魚肉百姓!」
這已不是博弈抗衡,這是不惜屠戮萬民,葬送平洲安穩。只爲一己私慾,一族榮辱!
「祖父,您這是禍亂一方,自毀前程啊!」
柳韻柔將所有的話都聽入耳中,此刻的她聲音顫抖,滿是絕望。
「一旦民亂四起,受苦的是無辜百姓,傾覆的是整個平洲!爲了一己執念,牽連萬千生靈,何其殘忍!」
柳家主此時已走到門口,聞言轉頭冷冷瞥她一眼,眼底再無半分溫情。
「婦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懼些許犧牲。萬千百姓疾苦,與我柳家百年基業相比,不值一提!」
柳韻柔僵立原地。微風拂過,吹亂她鬢邊髮絲。臉頰餘痛未消,心底寒意徹骨。
她終於徹底看清,自己生於一個唯利是圖又冷血無情的家族。
所有的教養溫情,不過是可供利用的僞裝。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無人憐惜的宿命。
天大地大,她竟無一處可立,無一路可走。
……
與此同時,平洲府衙內堂。
唐錚手持最新探查密報,神色凝重入內稟報。
「二公子,探查屬實,昨夜西郊別莊聚謀之後,柳家家主並未收手。今日又暗中聯繫其餘家族,似在暗中集結人手,圖謀大事。」
顧盼兒在距離李玄知最近的桌案旁,將最後一條新政追責細則謄抄完畢,擡眸冷聲道:
「美人計落空,必然狗急跳牆,他們自然要換個法子。」
李玄知淡淡點頭,「知道怕了便會藏拙蟄伏,等待時機。若是判斷出已經無路可走,只會鋌而走險。」
他聲線清冷,字字篤定,又繼續說着。
「這羣人絕不肯輕易認輸,此番必然會借民生做文章。唐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