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冷笑一聲:「那倒是奇了,我方入村,一個黑東西從路旁衝出來,生生撞死了我一匹馬,眨眼便隱入巷子裏不見了。」
「若不是你們村中的,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里正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連連拍腿道:「哎呀呀!原來是他!」
「大王誤會了,那不是野獸,而是個人!」
李崢眉頭一挑,頗爲驚奇:「還真是人?人有那般大的力氣?」
里正滿臉堆笑:「大王安心,小老兒這就去把那挨千刀的帶來,任由大王處置。」
李崢也不怕他跑了,便擺了擺手:「去罷,我在這兒等着。」
不多時,那裏正果然回來了。
身後跟着一個......姑且能稱之爲人的大傢伙。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膀大腰圓,渾身黢黑,一張闊臉上五官擠作一團,瞧着甚是可憎。
身上衣衫破得不成樣子,露出大塊黑黝黝的皮肉,那肉鼓脹出來,走起路來渾身的肉都在顫,像一座會移動的肉山。
衆人見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交頭接耳。
「這天下竟有這般高大之人,端的像是山中精怪跑了出來。」
李崢卻瞧出些不同的門道來。
那人說是跟在里正身後,更像是縮在背後似的,一個乾巴老頭如何擋得住這般大的塊頭,瞧着倒有些滑稽。
而且那人的眼神也直愣愣,看着沒甚麼情緒,像是矇昧未開的孩童。
李崢心中明白,此人......怕是個癡傻的。
里正走到李崢馬前,拱手道:「大王,便是這娃撞了您的馬,如今人已帶到,交由大王處置。」
李崢沒有急着發落,只是問道:「他是怎麼回事?」
里正道:「這娃天生癡傻,沒父沒母的,不知何時流落到我們村來,村裏人一直養着他。」
李崢神色稍緩:「哦?你們村倒是有善心。」
里正嘿嘿一笑:「別看他傻,卻有一把子力氣,誰家有剩菜餿飯偶爾扔給他,他便替人家挑水劈柴、搬石壘牆,甚麼髒活累活都能幹。」
「他平日自己去山裏找喫的,隨便找個屋檐便能睡,卻也讓人省心。」
「自村裏有了他,鄰村放水都讓着咱們,也沒甚麼毛賊流寇敢來找麻煩。」
「養着這麼個人,比養條狗還好用哩。」
他說到得意處,發現李崢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連忙自扇嘴巴:「小老兒糊塗了,沒說大王是流寇......」
殊不知,李崢在意的根本不是這茬。
這癡傻兒讓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守村人,只覺得有些心酸。
在農村,大家常把村裏智力低下、喫百家飯長大的人叫『守村人』,老輩人覺得他們能替村子擋災消難。
他們能不能擋災李崢不知,這個大個子卻是真的在替村裏人擋災。
李崢壓下情緒,淡淡道:「我不管這些,你們村裏的人撞死了我的馬,要麼賠錢,要麼賠命。」
里正一聽這話,連忙推着那傻大個兒往前走了兩步:「大王啊,我等窮苦人家,哪裏拿得出錢來?」
「讓這娃賠命便是!」
那傻大個兒被裏正推着走,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只縮着手腳,像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