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老兵握着那根木矛,沉默地站在柵欄邊,胸膛起伏得厲害。
片刻後,轉過身,看向營帳門口那個扛着馬刀的男人。
眼神裏第一次不再只是敬畏,還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服氣。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陸景身上。
猶如看着一尊活閻王。
帳篷裏,沈清秋靠着木柱,整個人虛脫般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看着陸景的背影。
這瘋子,竟然真的僅憑一張紙,逼停了顧長風的大軍。
姬如雪坐在角落裏,臉色陰晴不定。
她原本以爲陸景只是個膽大包天、滿嘴粗話的兵痞,靠着一股狠勁在士卒營裏橫衝直撞。
可剛纔那一箭,那一張白布,卻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她的判斷上。
這人把所有人的局,都當成了桌上的爛牌,隨手拆了重洗。
厭惡還在,眼底卻莫名多了一絲更復雜的東西。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混帳東西,或許真的能把這潭死水攪出一條活路。
陸景把馬刀插在地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別高興得太早。」
轉過頭,看着癱在地上的沈清秋跟角落裏臉色陰晴不定的姬如雪。
「這只是中場休息。顧老狗那種毒蛇,被捏了七寸,絕對會反咬一口更狠的。」
就在這時。
第八營的大門外,重甲步兵分開一條信道。
一個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來。
頭戴方巾,腳蹬粉底官靴,手裏捧着精緻的黃花梨木匣子。
後頭跟着四個膀大腰圓的帶刀護衛,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凌厲。
跟這到處是屎尿味、血腥味的士卒營比,這五個人乾淨得有些荒謬。
中年文官一跨進營門,立馬拿一塊繡着蘭花的絲帕捂住口鼻。
「這等污穢之地,簡直有辱斯文。」
他嫌棄地提起袍角,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一灘凍結的黑血,生怕弄髒了那雙嶄新的官靴。
陸景擡頭瞥了他一眼。
這老小子長得白白淨淨,一看就是沒在死人堆裏滾過的雛兒。
顧長風派這麼個玩意兒來,明擺着是想先禮後兵。
「站住。」
陸景用軍刺敲了敲身下的木樁:「再往前走一步,你就要踩着我兄弟的腸子了。」
文官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低下頭往腳底看去。
地上除了一截踩爛的破麻繩,連根毛都沒有。
四周原本蹲在牆根下餓的兩眼發綠的士卒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