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放下絲帕,指着陸景。
「大膽狂徒!本官乃主將大營主簿徐有才,奉顧幕僚之命前來宣讀軍令!你一個小小伍長,見本官爲何不跪!」
陸景靠在木樁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徐書辦是吧?你這嗓門不去天橋底下賣大力丸真是屈才了。大清早的來我這兒要飯?我們第八營的鍋灰都舔乾淨了,沒東西打發你。」
徐有才氣得嘴脣直哆嗦。
他在主將大營向來是橫着走,甚麼時候被一個滿身爛泥的士卒這麼調侃過。
「陸景!你休要猖狂!」
徐有才強壓下火氣,往前跨了一步,把手裏的黃花梨木匣子高高舉起。
「顧先生有好生之德,念你昨夜擊退北蠻有功,特地讓我來給你指一條明路!」
陸景掏了掏耳朵。
「說人話。顧長風打算花多少錢買我手裏那張破紙?」
徐有才氣得咬牙。
這小子的直白完全打亂了他的談判節奏。
那張從軍需處帶出來的暗帳殘頁,是顧長風的死穴。
顧長風昨夜連夜調兵圍營,本來是想直接把第八營屠乾淨。
又怕陸景狗急跳牆,把殘頁毀了或者早就藏在別處。
投鼠忌器,纔有了今天這場談判。
徐有才冷哼一聲,直接打開木匣,從裏頭捧出一卷用黃綢裱糊的文書。
「陸景接令!」
他故意氣沉丹田,把聲音放得極大,確保校場上幾百號餓得頭暈眼花的士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經查,第八營第三伍長陸景,作戰勇猛,斬殺北蠻細作有功!」
「現擢升陸景爲北玄軍正七品百戶!賞白銀一千兩,精良戰馬十匹!」
「即日起,陸景及其隨從脫離第八營,調入後方主將大營親衛軍,享雙倍糧餉,不用再上前線填命!」
徐有才唸完,目光往旗杆方向飄了過去。
此時趙赫已經被放了下來,捆在木樁上。
猛的合上文書,滿臉倨傲地盯着陸景。
「陸百戶,只要你把那個『不該拿的東西』交出來,再把趙赫放了。這份蓋着主將大印的文書立刻生效。金銀、官職、活路,全在你一念之間!」
這番話在校場上炸開。
原本還抱着一線希望的士卒們,眼神一下子變了。
正七品百戶。
一千兩白銀。
調離前線,雙倍糧餉。
這對在爛泥裏掙扎、連塊發黴饅頭都喫不上的士卒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潑天富貴。
只要交出一張紙,就能從朝不保夕的炮灰,一躍成爲手握實權、喫香喝辣的軍官。
換了誰,能不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