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鼻涕混着菸灰往下滴拉,哪裏還有百戶的威嚴。
陸景沒停,手裏的冊子又翻了一頁。
「還沒完!四月初四!」
「趙赫夥同軍需處,倒賣咱們第八營的口糧跟軍械,換了整整一箱黃金!你們手裏的刀爲甚麼砍兩下就捲刃?你們身上的皮甲爲甚麼連北蠻子的木箭都擋不住?」
陸景猛的指向半空中的趙赫。
「錢全進了他的腰包!他拿你們的命去換黃金,自己躲在後營喫香喝辣,現在還想用五千精兵來壓咱們!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瞎眼老兵第一個舉起殘破的柴刀,怒吼出聲。
「剁了這老狗!」
「剁了他!」
「剁了他孃的!」
幾百號人的情緒像被扔進火星的乾柴,一下點燃。
羣情激憤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也有人縮在人羣后頭,嘴脣哆嗦着沒敢喊。
可更多的人已經舉起了手裏的刀。
人就是這樣,一旦打破了心裏的那層枷鎖。
一旦把高高在上的神像拉進泥潭裏踩上兩腳,就再也回不到過去那種下跪的日子了。
趙赫在濃煙裏劇烈咳嗽着,整個人被燻得像塊黑炭。
他拼命掙扎,想告訴這羣賤命,陸景手裏拿的根本不是帳本,那都是瞎編的!
他沒有半柱香!
他沒有買春樓頭牌!
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每一次張嘴都是無盡的濃煙跟劇烈的咳嗽,在外人看來,他這就是啞口無言,就是默認。
輿論的反噬,比刀劍還要鋒利。
姬如雪站在營帳陰影裏,冷眼看着這一幕。
身上那件正紅宮裝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反賊......」
她從小在宮廷長大,見慣了朝堂上那些引經據典、殺人不見血的彈劾。
陸景這種市井流氓式的潑髒水,直接把對手拉到下半身的屎尿屁裏去打滾,卻是她聞所未聞的。
就在這時,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放哨的士卒連滾帶爬衝進校場。
「陸伍長!中軍大帳那邊動,顧長風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