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禮來得比預想中還快,還狠。
三千北玄軍重甲步兵,穿着玄鐵扎甲,舉着兩丈長的硬木長槍。
像一道黑色鐵幕,把第八營那破爛的木柵欄圍得水泄不通。
人羣分開。
八臺裝了四個輪子的牀弩,被督戰隊光着膀子的力士推到了陣前。
成人手臂粗的精鋼鐵箭搭在弦上,箭頭淬了毒,在火光下泛着幽藍的冷光。
箭尖鎖定了第八營校場中央那幾頂搖搖欲墜的營帳。
這種攻城用的殺器,一箭射出來,能把五六個人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釘在地上。
不僅如此,左右兩側還推上來四門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懟在拒馬缺口處。
一名披着銀色魚鱗甲的督戰隊校尉騎在馬上,馬鞭指着第八營的大門,扯開嗓子大吼。
「奉主將大營顧幕僚死令!」
「第八營全營聚衆謀逆,形同叛國!半個時辰後,全營盡屠!一個活口不留!」
「若有人提陸景首級出營,可免死罪,賞銀百兩!」
這幾嗓子喊出去,第八營裏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幾百個手裏拿着生鏽柴刀、缺口木盾的士卒,看着外頭那銅牆鐵壁一樣的軍陣,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轉。
瘦猴一屁股坐在泥水裏,手裏的破柴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完了。」
兩隻手抓着頭髮,眼淚混着泥巴往下掉。
「牀弩都推上來了,顧長風這王八蛋是鐵了心要把咱們碾成肉泥啊。」
瞎眼老兵握緊了手裏的木矛,手背上青筋暴起,嘴脣也咬出了血。
拼命是一回事,送死是另一回事。
拿着破木棍去衝全副武裝的重甲步兵方陣,外加牀弩洗地,這叫肉餡加工。
營帳內。
陸景正面無表情地坐在缺了腿的板凳上。
姬如雪靠在最裏頭的牆角,那身破爛的正紅宮裝被她用乾草勉強遮掩着。
她冷眼看着陸景,嘴角挑起冷嘲。
「鬧啊,怎麼不繼續鬧了?」
聲音裏透着股幸災樂禍。
「本宮早就說過,在絕對的兵權面前,你那些地痞流氓的手段就是個笑話。顧長風根本不喫你挾持百戶那一套。半個時辰後,萬箭齊發,你連塊完整的肉都留不下。」
陸景往刀刃上吹了口氣。
「大姐,你是不是被凍傻了?萬箭齊發的時候,箭頭長了眼睛能繞開你這尊貴的大炎長公主?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變成肉泥,你也得變成肉臊子,你擱這興奮個甚麼勁?」
姬如雪被這句話狠狠噎住,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偏過頭不再說話。
帳篷角落裏,沈清秋低着頭沉思。
外頭督戰隊校尉倒數計時的喊聲一聲接一聲,陸景那副油鹽不進的混帳模樣看得她腦子裏天人交戰。
她本以爲陸景是個能帶她活下去的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