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木頭煙子直衝氣管,眼淚跟鼻涕一下糊了一臉。
他像條離了水的泥鰍,在半空中瘋狂扭動,繩子被扯得嘎吱作響。
「陸......咳咳......你這畜生......咳咳咳......嗚嗚......」
連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了。
陸景滿意的拍了拍手。
轉身從懷裏摸出個用生鏽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又慢吞吞地從兜裏掏出本用炭筆塗得亂七八糟的冊子。
那鐵皮是昨晚從廢棄輜重車上擼下來的,捲一捲拿麻繩一紮,賣相寒酸,動靜倒不小。
這冊子其實是沈清秋拿來記帳的廢紙,上頭除了幾個圈圈畫畫,連個完整的句子都沒有。
陸景把鐵皮喇叭湊到嘴邊,深吸了口氣。
「兄弟們!都把耳朵豎起來聽好!」
大炎官話通過鐵皮喇叭的免提,在整個第八營的校場上空炸響。
「趙老狗口口聲聲說咱們是反賊,拿軍法壓咱們。今天,老子就讓你們看看,這個北玄軍的蛀蟲,到底幹了甚麼傷天害理的勾當!」
陸景煞有介事地翻開那本破冊子,清了清嗓子。
「趙百戶貪污帳本在此!這是老子昨晚從他褲襠裏搜出來的絕密文件!」
沈清秋站在不遠處的人羣后頭,聽到「褲襠裏搜出來」這句話,捂嘴輕笑。
這人撒謊連草稿都不打,誰家百戶會把帳本藏褲襠裏?
姬如雪站在營帳陰影裏,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頓。
周圍的士卒們可不知道這些。
他們餓紅了眼,陸景說甚麼就信甚麼。
「三月初三!」
陸景拔高音量,讀得抑揚頓挫。
「趙赫剋扣第八營兄弟半個月的口糧,換了五十兩紋銀,去雁門關春風樓點了個頭牌!」
全場譁然。
陸景根本不給趙赫喘息的機會,繼續輸出。
「聽說爲了展露雄風,這老狗還吃了兩顆塞外進貢的虎鞭丸!」
士卒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陸景拖長了聲音。
「結果呢?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交了公糧,被那頭牌姑娘笑話了整整半個月!丟不丟人!大炎邊軍的臉都被他丟光了!」
鬨堂大笑像炸開的糞坑,轟的一聲掀翻了整個第八營。
有人笑得彎下腰,有人拍着大腿直跺腳,還有人捂着肚子,笑着笑着,眼眶卻紅了。
這笑聲裏帶着壓抑了許久的憤怒,也帶着某種禁忌被打破的快感。
高高在上的百戶,原來也就是個半柱香的軟腳蝦。
半空中的趙赫被濃煙燻的睜不開眼,冷不丁聽到這句瞎編亂造的黃謠,氣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咳咳......放屁......咳......」
他想反駁,可剛張嘴,一大口黃煙直接灌進肺裏,嗆的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