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
咆哮聲在風中炸響,震得最前排的人耳朵發麻。
「誰敢搶,我就把他剁了扔進去加餐!」
他伸手拔出案板上的馬刀,刀尖指着地上抽搐的黑熊。
「第八營的規矩,從今天起,老子說了算。我陸景說今天大家都有肉喫,就絕不食言!但誰要是想砸了這鍋,老子讓他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格外強悍的武力,加上毫無底線的兇狠,壓住了幾千名暴徒被飢餓驅使的本能。
那幾個跟着黑熊挑事的刺頭,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連黑熊都顧不上管了。
瘦猴從泥水裏爬起來,一邊倒吸冷氣,一邊叫上兩個新兵,把黑熊拖到牆根底下扔着。
黑熊沒昏死過去,半睜着一隻眼,怨毒地盯着陸景。可他現在連牙都合不上,只能從喉嚨裏往外漏氣。
人羣裏,那個瞎眼老兵攥着缺口的木碗,盯着陸景。
良久。
老兵默默地走到第一口大鍋正前方,排成了隊伍的第一個。
有了帶頭的,那股瀕臨失控的暴動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在絕對的暴力震懾跟食物的誘惑下,這羣被大炎王朝當成炮灰的死囚,奇蹟般地恢復了秩序。
拖着發軟的雙腿,推搡着、咒罵着,卻沒再敢越過陸景劃下的那道無形的線。
一條由幾千個破碗跟餓鬼組成的長龍,在泥濘的校場上歪歪扭扭地排開了。
遠處,一頂破爛的營帳後頭。
沈清秋靠在牆角,臉色慘白。
她知道那幾口鍋裏煮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昨夜在軍需處暗室外,那桶用流寇屍體醃製的「特供肉」,此刻正在沸水裏翻滾。
看着校場上那幾千個爲了喫上一口「肉」而排隊的死囚,胃裏再次劇烈地翻騰起來。
乾嘔了幾下。
沈清秋擡起頭,看向校場中央那個手提長柄鐵勺、像個惡魔一樣發號施令的男人。
這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算計了顧長風,更算計了這幾千條人命。
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這羣死囚綁上了他的戰車。
可沈清秋心裏又清楚。
要是沒有陸景,這羣人現在已經餓瘋了。
餓瘋之後,就會去衝營門。
營門外等着他們的是三營弓弩手的箭。
陸景做的事噁心得讓人想吐。
但顧長風給第八營留下的路,比這鍋肉還髒。
而在另一邊。
姬如雪站在帳篷的陰影裏,冷眼看着校場上的這一幕。
身上那件名貴的正紅宮裝已經破敗不堪,肚子餓得陣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