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濃烈的肉香飄過來,讓她引以爲傲的理智都在瘋狂動搖。
她不知道鍋裏到底是甚麼。
但直覺告訴她,這鍋肉絕對有問題。
陸景這種連皇家信物都敢燒的瘋狗,怎麼可能真的好心去給這羣暴民煮肉勞軍?
他一定在圖謀更大的事情。
姬如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腹中的飢餓感,目光鎖定在陸景的背影上。
她要看看,這個把她當成貨物敲詐的兵痞,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校場中央。
火越燒越旺。
冰冷的雪水徹底沸騰,帶着巴豆粉跟黑香料的肉湯在鐵鍋裏劇烈地翻滾。
營牆外,顧長風調來的三營弓弩手依舊趴在牆垛後,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
等這羣死囚喫飽,或者等他們發瘋。
陸景站在中間那口大鍋前,用長柄鐵勺在鍋裏攪了兩圈。
湯汁濃稠,肉塊在黑色的香料間若隱若現。
瘦猴已經爬了起來,手裏扣着個破陶碗,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鍋裏的肉湯翻着滾燙的泡沫。
陸景的目光從沸騰的湯汁上移開,掃過前排那幾個端碗的士卒。
那些人眼睛裏現在變得更野、更燙。
像是甚麼?餓鬼?對,就是餓鬼。
陸景沒有多說,只是用鐵勺在鍋底重重磕了一下。
噹啷。
所有目光都聚了過來。
陸景掃過一個個餓鬼:「老子不管你們腦子裏現在想甚麼,就一句話。這鍋肉喫下去,以後誰要是在這破營裏給我犯慫、給我軟腳,就別怪老子翻臉。」
他說完這句話,低頭開始攪鍋。
瘦猴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然後狠狠吸了一口鼻子,把破碗舉得更高了一些。
營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着,有人在牆外扯着嗓子大喊。
「顧將軍有令!」
「第八營死囚陸景,私劫軍需,妖言惑衆,立刻綁了送出營門!」
「但凡有拿下陸景者,賞糧十石,免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