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哥譚,空氣裏透着股沒散乾淨的硝煙味和下水道返上來的黴氣。
陳默站在「加里陽光面包房」的後廚,面前是一大坨足以把普通人砸進醫院的生麪糰。
他熟練地撒粉、揉捏、按壓,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這要是讓外人看見,準得以爲這孩子是哪家少林寺跑出來的伙頭僧。
其實陳默來這兒打工才三天。
第一天,加里老闆還想手把手教他怎麼給麪糰「注入靈魂」,結果陳默看了一眼那肥膩的嘗試,反手就把麪糰揉出了完美的筋道,順便還把案板震裂了一條縫。
並表面笑嘻嘻心裏罵了好久美國佬的和麪技術。
他還以爲上回老闆娘給他的那個三明治是放久了呢,敢情是新鮮出爐的口感就那樣。
簡直是浪費糧食。
加里老闆當時就閉嘴了,看着陳默那張陽光燦爛、人畜無害的臉,心想這孩子可能天生就是個幹苦力的料。
這孩子好啊,能幹還能幹。
陳默一邊揉麪,一邊在心裏回放着自己的高光時刻。
昨天那幾麻袋鈔票從水塔頂上撒下去的畫面還在腦子裏轉。
綠油油的百元大鈔在灰濛濛的晨光裏打着旋,落在鐵皮屋頂上,落在晾衣繩上,落在那些還沒亮燈的棚屋門口。
爽。
這麪包店的活兒雖然累點,但勝在管兩頓飯。
在哥譚,當你是個未成年非法移民而且還不樂意加入黑幫的時候,能讓你喫飽飯還沒人拿槍指着你後腦勺甚至他還給你點錢的地方,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烤爐里正慢慢膨脹的麪包,香味兒鑽進鼻孔,讓他產生了一種短暫的、不切實際的錯覺。
或許,哥譚也有一抹陽光。
或許,加里老闆和老闆娘這種勤勤懇懇開店的人,就是這座城市的良心。
就是給的太少了點不是長久之計。
那個破稿子審覈審這麼久了,審覈就審覈不審覈完不發佈,稿費還不給發,真是過分。
雖說如此,但陳默哼了兩聲,「Spider-Man,Spider-Man……」
心情還是美麗的。
整體來看。
後廚的門被推開了。
加里老闆那圓滾滾的身軀像個剛出爐的大號歐包,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老闆娘,今天穿得格外扎眼,那件緊身裙勒得她像個隨時會爆開的紅色香腸,指甲染得比血還紅。
陳默停下手裏的動作,露出一個標準的、練習過無數次的陽光微笑。
「早,老闆。早,老闆娘。這批法棍還有十分鐘出爐。」
加里老闆沒說話,只是盯着陳默看,眼神裏閃爍着一種讓陳默後背發毛的光芒。
那種眼神他見過,以前在貧民窟,那些毒販子看貨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只不過毒販子看的是白粉,加里老闆看的是他。
別這樣,我剛誇完你們....,
加里老闆走到陳默右邊,一隻肥厚、油膩、帶着汗漬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