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衙門,麥福神色平靜,高忠面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景王竟然這麼大膽,讓一個小內侍光明正大牽走了一匹上等御馬。
前來稟報的御馬監秉筆也很生氣的樣子:「縱使是景王殿下,取用御物也當先行奏請,若是宗室皆如此擅取無度,宮中法度、朝廷規矩何在?」
其義憤填膺,但就是絕口不提他是眼看着陶澤牽走御馬的。
麥福咳嗽了兩聲:「行了,一匹馬而已,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高忠臉上的怒容稍稍收斂:「馬是小事,可景王——」
「怎麼,你還想去告御狀?」
「不敢。」高忠一下子泄了氣。
「不敢就對了,我們只是家奴,怎麼向主人告小主人的狀呢?」
關鍵是告了能怎麼樣,民家有句俗話,兒子偷爹不算賊,皇帝還能因爲兒子牽走了宮中一匹馬就將他怎麼樣嗎?
如果真是嚴懲了,那問題的根本也絕對不會在那匹馬上。
他們能做的,最多就是每個月按例寫奏報的時候,加上一筆,讓聖上知道有這麼個事兒。
麥福自然不是爲了打擊高忠,景王殿下,年紀小小,但太強勢了。
這也是他們爲什麼前段時間透出風聲,想靠攏裕王的原因。
歷來朝堂,大體有三方勢力,聖上、內閣、司禮監,三方制衡,左右朝局。
聖上若與宦官聯手,便如前朝武宗正德年間,劉瑾專權,權傾朝野,壓制百官,無人能擋。
聖上若與文官聯手,那司禮監便只是奉旨批紅的工具,無權無勢,形同擺設,便是如今的局面。
若是文官與宦官暗中聯手,內外勾連,短時間內,亦可架空君上,把持朝政。
他們走到這個位置,所圖不過錢權風光,在本朝他們是沒什麼指望了。
但裕王性子怯懦,若是他將來承繼大統,多半是需要他們制衡壓制徐階等人的。
就算不如劉瑾那時,但也比現在強。
反觀景王,心志堅定、行事果決,行事無半分畏縮顧忌,這般心性的皇子,登基之後必然乾綱獨斷,絕不會倚重宦官制衡文官。
麥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高忠可不想還當個擺設掌印。
「哎。」
二人臉上都有些愁容,他們作爲宮裏人,更清楚萬歲爺的心已經開始偏了。
這時有人進來稟報,將戚繼光騎着那匹御馬進了巷子的情況講了一遍,還有附帶的身份信息。
登州衛指揮僉事,薊州班軍,新晉的武舉人?
二人摸不着頭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手裏也沒什麼實權,更沒有什麼亮眼的戰績,能不能考中武進士還不一定。
高忠想了想道:「御馬若只是殿下要走了,那誰都沒辦法,可拿去結交武將,這是否——。」
麥福搖搖頭:「若是拿去結交京營衆將,那肯定是犯了大忌諱,可若只是賞給了一個孤身入京的武舉人,那便不值得一提。
就像殿下前段時間招攬的那個徐渭,說出來都可憐啊,一文一武,一個秀才一個舉人,別告狀告的陛下都心疼兒子了。
高忠聞言更心疼起自己那匹寶馬了,原本是準備想找機會送給定國公徐延德的,現在可真是明珠暗投了。
「那上次的事加上這次,看來就是景王殿下的敲打,還要請徐階撰文書碑嗎?」
麥福搖搖頭:「原本還想參與制衡,可現在陛下自己都開始偏心了,我們還能如何,違逆聖心?
我不敢,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