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目光移到主位,只見一個少年身着月白雲龍直身袍端正的坐在暖鍋前,另外還有兩人陪坐,見他來了起身拱手。
朱載圳笑吟吟的看着來人,果然沒叫他失望,雖然穿着一般了點,但卓然外溢的精氣神是掩不住的。
其身形顧長挺拔,肩寬背闊,筋骨紮實,面容英挺俊朗,自帶武人沉穩剛毅之氣,當真不負盛名。
「學生戚繼光拜見殿下。」
戚繼光恭敬的下拜行禮,他心中澄澈,大明朝的武將,若無朝中靠山,想要手握重兵、馳騁疆場,根本無從談起。
既然終究要擇一勢力依附,景王身爲天家皇子,無疑是上上之選,至於日後是否會有風波起落,那侍郎尚書,都督公侯,又有誰能永遠屹立不倒?
得失禍福,本就一體。
朱載圳點點頭:「免禮,來坐吧。
戚繼光直起身形,依次看向左右二人,拱手見禮。
雙方各自報上名姓、表字,簡短寒暄過後,彼此算是正式相識。
左座青年沉穩儒雅,正是張居正,字叔大,右座文士疏放不羈,乃是徐渭,字文長,今日赴宴的新人,便是剛中武舉、入京備考的戚繼光,字元敬。
三人皆是當世才俊,氣度不凡各懷韜略,朱載圳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原本因爲鍋子裏沒有辣椒而有些遺憾的心情瞬間消失,胃口大開。
張興陶澤搬來兩壇滿殿香,馬德昭給他們倒酒。
酒罈啓封的剎那,一股清馥溫潤的香氣驟然漫開,清雅藥香糅合着糯米甜香、淡淡花果幽香,盈滿整座廳堂,溫柔綿長、沁人心脾。
好酒,而且是那種很名貴但不解饞的好酒。
戚繼光自小就飲酒,對沒喝過的酒還是很感興趣的,張居正見此就開口道:」此乃滿殿香,是聖上欽定的御酒,今日託元敬兄的福,我等也能跟着飲用如此佳釀了。」
徐渭忍住沒有開口,你在宮裏不是天天跟着殿下用午膳,滿殿香少得了別人,什麼時候少了你的了?
戚繼光一聽這就是滿殿香,思緒瞬間飛回薊州那一晚,感慨萬千。
他還以爲,自己得再過十幾二十年,立下功勳後纔有可能喝上御酒呢。
「這,在下實在愧不敢當——」
朱載圳動筷子涮了兩片肉:「沒什麼不敢當的,你只管喫喝就是了,我與你無一事相托,只盼你武科及第,奔赴疆場,領兵禦敵、多破倭寇,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此言入耳,戚繼光高懸的心驟然落地,隨之湧起無盡的動容與慶幸。
他方纔忐態,唯恐殿下這般破格禮遇、厚加恩賞,是打算將他留在王府,充作護衛頭領、近身扈從。
他寒暑錘鍊,夜讀兵書,從不是爲了安居京城、坐享榮華,困於方寸之地。
他願意依附景王,擇此明主,所求從不是安逸富貴,而是得一朝靠山、借一番勢力,掙脫大明武人受限的桎梏,遠赴四海沙場,施展胸中壯志,護國安民!
「在下一定不惜此身!」
「好,你我君子一言,不必再講其他。」
他既然沒打算走玄武門或者靖難的路,戚繼光留在京中對他也沒什麼用,今日見他,只是爲了光明正大的給他當靠山,讓他能早點錘鍊出戚家軍,平倭亂穩住東南。
此心光明,因而坦蕩。
戚繼光徹底沒了心結,反而開心不已,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還有如此際遇。
如此,一頓暖鍋喫的甚是舒爽,戚繼光也逐漸放開了,他不是單純的武夫,屬於文武雙全,因而在談吐見識上也讓張居正徐渭二人刮目相看。
這水平介於秀才舉人之間,相當不錯了,而在人家擅長的武力上,能把倆人打死三十個來回才稍微喘氣。
有了這個基礎認知,徐渭也客氣了不少。
喝了一罈子酒後,戚繼光從二人與景王交談中也看出來了,殿下不是那種拘束高傲的性子,於是腆着臉開口:「殿下,那馬真好。」
馬是騎過了,可這麼久了,殿下也沒說那是給他的,實在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