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嘉靖淡淡一瞥,一道銳利的眼神直掃過來,朱載圳硬生生被釘回了椅子上。
「少來這套。」嘉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你那點小心思,朕還不清楚,有什麼想要的,說吧。」
朱載圳屁股坐了回去,雙手卻還舉在半空,做了個揉肩的虛勢,活像一隻被呵斥卻不肯收回爪子的貓。
黃錦在旁看得分明,陛下嘴上說少來這套,嘴角卻翹着,顯然是樂於在連日的身心俱疲中與殿下逗逗樂子的。
「哎呀,青天大老爺,小的可什麼心思都沒有,只有一片孝心,感天動地。」
一句青天大老爺差點讓嘉靖破功了,他強忍着沒笑出聲:「胡言亂語,從哪學的!」
「徐渭!都是他教的。」
朱載圳算準了嘉靖不好找一個白身秀才降罪,因而毫不猶豫的賣了徐渭。
「朕看不像。」
「兒臣身邊不是徐渭就是張居正和大伴了,就是他。」
嘉靖搖搖頭懶得與其爭辯這個,不過原本鬱結的心情確實好了許多。
「不說,那就回去吧,朕要歇息了。」
「兒臣來一趟,跪了一個時辰,一口茶還沒喝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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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沒有說話,但黃錦明白了,於是立刻端來一盞新茶。
朱載圳也是真渴了,主要是方纔煙霧繚繞的,感覺嗓子眼裏都是菸灰的感覺。
喝了兩口後終於舒服了,朱載圳清了清嗓子道:「父皇,兒臣有件事想跟您討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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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尾巴還是露出來了,嘉靖毫不意外,只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往下說。
「聽說前幾日內閣催着禮部和欽天監定出宮的吉日,兒臣就想問問父皇,出宮之後,兒臣能不能隔幾日便回宮一趟?」
「還沒搬出去,倒先惦記着往回跑。」嘉靖將茶盞擱下,語氣不鹹不淡。
「那自然惦記,十王府可遠了,兒臣還沒離父皇母妃這麼遠過呢,這不怕父皇天天忙着齋醮忘了兒臣。」
「你是怕朕忘了你,還是怕朕不讓你回來?」
「都怕。」朱載圳答得坦率。
嘉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你是朕的兒子,誰敢攔你?
朱載圳眼睛一亮:「多謝父皇,如此一來,兒臣就算住進王府,也不至於覺得孤單了。」
「小兒心智。」嘉靖似笑非笑道:「等你有了王妃,就不孤單了。」
「妻子再好也比不過生身父母。」朱載圳的話中透着理所當然:「妻妾終究是半路相遇,父皇母妃生我養我給我尊榮,豈是旁人能比的?」
嘉靖聞言,眸中笑意又深了幾分,久居深宮,日日面對朝堂紛爭、齋醮祈禳,耳邊盡是規諫、奏報與誦經之聲,這般直白又暖心的孩童話語,反倒顯得格外真切。
父子倆難得如此和煦,慢慢飲盡一盞茶後,嘉靖才抬手揉了揉眉心,連日齋戒禱雪,身心早已疲憊。
「時辰不早,齋醮歇頓將盡,朕也要回洪應壇繼續行法,你早些回居所歇息,靜待遷居王府。」
「是,兒臣告退。」朱載圳起身行禮,雙腿依舊隱隱痠麻,稍顯滯澀,卻依舊身姿端整。
「父皇也要保重身體,兒臣過幾日再來向您請安。」
「去吧。」
朱載圳躬身後退,直到踏出殿門才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