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慢點起,奴婢攙着您。」
過了一個時辰,黃錦纔來扶着他起身,朱載圳微微一動,只覺雙膝以下早已徹底僵木,氣血凝滯,整條雙腿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全然不聽使喚。
「嘶。」
他藉着黃錦的力道緩緩抬身、屈伸腿腳,淤堵的血脈驟然回流,一陣陣細密又刺癢的痠麻順着筋骨蔓延四肢,沉麻脹痛交織一處,讓人幾欲跟蹌。
好在這還有柔軟的蒲團墊着,否則可真要遭大罪了。
待稍稍緩過氣血,朱載圳穩住身形,自光掃過殿內,聖駕已經離開,高功道士們還都留在原地,齋醮可不是這般容易的,後面還有流程,只是暫歇一段時間而已。
一衆道人垂首立在兩側,目光卻都剋制不住地悄悄打量這位大名如雷貫耳的景王殿下0
尤其是在今日,無一人督促、提醒的情況下,景王小小年紀卻全程肅容長跪、虔誠陪醮,整整一個時辰紋絲不動,可見心性非同一般。
在場的道人年紀都不小了,就算沒兒子也是教養過徒弟的,這個歲數的孩子,哪裏是能安分的住的,何況還是如此尊貴的身份。
若非初來乍到,還真有不少人想着示好。
黃錦並不催促,任由朱載圳緩了片刻,這才領着他往側殿轟雷軒去,聖駕暫時安歇在這裏。
朱載圳步入殿中,瞧見嘉靖端坐在上,正在喝茶。
朱載圳齜牙咧嘴就要跪下行禮,但話卻是比腿快:「兒臣拜見父皇,恭祝——」
「行了,免禮吧。」嘉靖打斷了他:「黃錦,給他搬一把椅子過來。」
朱載圳笑嘻嘻的直起身:「那兒臣不客氣了,父皇真好。」
「呵。」嘉靖冷笑一聲:「怎麼,不讓你坐下就不好了?」
「好還是好,就是沒那麼好了。」
這話以前是絕對不敢說,但經歷了陶仲文之事後就敢了,因爲他感受到了明確的偏愛。
若那日陶仲文指的是裕王,說不定可憐的王兄還真得去就藩了。
黃錦親自搬來一把小椅子,見皇帝沒有明確拒絕,就靠近了一些放下。
朱載圳往前幾步後坦然坐下,然後齜牙咧嘴揉着膝蓋。
嘉靖看着他這幅模樣,指尖輕輕叩着案几:「跪了一個時辰,滋味不好受吧?」
這小子今日還是給他漲了點臉面,他都沒想到這頑劣的豎子能如此堅持下來,還以爲中途就會偷奸耍滑呢。
「起初只覺清冷肅穆,後來腿麻骨酸,當真難熬。」朱載圳也不遮掩,如實答道,「不過能陪父皇一同祈雪,爲天下黎民求一份豐年瑞氣,便是再辛苦些,兒臣也心甘情願。
何況兒臣不過是老實跪着罷了,父皇才辛苦,一連數日主持齋醮,晨昏不休,真不知您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這話說到嘉靖心裏了,旁人皆以爲他在西苑煉丹修道享清福,哪裏知道他爲了天災、
民生、國運,長年累月躬身祈禳,身心俱疲。
他嘴角微微上揚:「入冬至今無雪,地氣燥渴,京畿周遭田畝乾裂,來年麥收堪憂,朕身爲天下之主,自當爲萬民祈禳,這點辛苦本就是分內之事。」
難得幼子能體察到這份辛苦,嘉靖眉宇間的沉鬱散去幾分。
於是也就順嘴誇了誇他:「你今日陪跪全程,難得沒有跳脫而去,長進了?」
「那自然是因爲心中存着敬畏。」朱載圳端正坐好,「父皇爲萬民祈雪,事關來年豐歉、百姓生計,兒臣豈敢肆意妄爲。
再說跪上一個時辰雖累,可比不得父皇勞心勞力,也比不得田間農戶整年躬耕勞作。
「」
「好,你能想到民間疾苦,也算有心了。」
朱載圳見他眉宇間仍有倦色,當即起身:「父皇連日操勞,定是乏了,兒臣替父皇揉揉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