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漠然。
「你回去吧。」
裕王想立刻走,但心裏又想再跟父皇說說話,可他不敢爭辯,最後只能規矩的行禮告退。
黃錦將他送出了西苑,等回來時就見皇帝已經走出了帷幕,揹着手在方纔二王下跪的地方踱步。
黃錦以爲聖上會與他談二王今日的表現,但嘉靖第一句話是:「時間不太對,裕王在陶神仙那待了許久啊。」
黃錦方纔回來後可是什麼都沒講,可聖上還是敏銳的覺察到了。
他這時候才低眉垂眼如實稟報導:「奴婢陪殿下到清馥殿,陶仙師請殿下和奴婢進去喝了盞涼茶,說施法尚需一點時間準備,奴婢便先一步回來了。」
「哦。」
嘉靖只是若有所思應了一聲,沒有問他爲什麼要先一步回來,也沒有要傳召陶仲文的意思。
「你叫謹言,你叫慎行,你嘛,就叫小霜!」
謹言與慎行是兩隻圓滾滾的橘貓,皮毛暖黃,憨態可掬,小霜則靈秀乖巧,淡青色毛髮光滑細膩。
——
等常安身子痊癒,再由她自行挑選一隻相伴,以尋常女子的喜好來看,她大抵會偏愛模樣清秀的小霜,朱載圳倒也不甚在意,他本就更中意憨態可掬的橘貓。
他伸手去撓謹言的下巴,那橘貓立刻翻出肚皮來,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慎行不甘落後,也湊過來蹭他的手指。
在宮裏養貓是簡單的事兒,餵飯鏟屎剪指甲都有人負責,他只要偶爾過來摸摸就行了。
而到夜裏用膳時候,朱載圳突然發現,擺在他面前的菜例比以往多了足足十幾道,看着像是太子的分例。
圓桌根本擺不下,旁邊又加了兩張小方桌,琳琅滿目地鋪排開去,冷碟、熱菜、湯羹、點心,一道道錯落有致地擺着。
光是前菜便有水晶膾、糟鵝掌、拌三絲、蜜漬金橘四樣,熱菜更是山珍海錯齊全,連平日輕易見不着的蟹粉獅子頭與蜜汁火方都赫然在列。
朱載圳望向一旁的大伴,馬德昭的面上也有了幾分笑容:「不是奴婢安排的,今日尚膳監送來的就是這些。
朱載圳也笑了笑,伸手夾了一筷子正中間的魚肉,味道格外鮮美濃郁。
「人呢?」
「膳房掌司就在殿外候着呢。
「叫進來吧。」
片刻後,一個身寬體胖的中年太監擠了進來,只看了眼飯桌便大禮參拜:「奴婢尚膳監掌司洪元拜見殿下。」
「免禮吧,今日的魚做的格外鮮美。」
自然是鮮美,他在天未破曉時,便差專人快馬奔赴宮外,精選一斤上下、鱗光瑩亮的野生活白魚,以活水木桶貯養。
沿途不停換水、遮陰避日,一路護送入宮,再交由尚膳監魚房專人引玉泉山活水蓄養靜養半日,吐盡腹中泥污。
待晚膳將至,才由御廚親手現撈現宰,細刮鱗甲,去鰓剖腹,剔淨腹內黑膜與血線,再取深井寒水,和細鹽、清蜜酒反覆淋洗揉搓,徹底除卻土腥濁氣。
魚身裏外抹上陳年糟釀清露,腹內塞入嫩尖薑絲、貢品蔥白——隨後置入杉木蟠龍蒸籠,以文火慢蒸三刻,憑蒸汽緩緩沁入荷葉——
最是費心的當是送膳一節,膳畢即刻盛入雙層食盒,夾層填滿內庫冰窖藏出的淨雪碎冰,隔暑鎖鮮,由四名尚膳監長隨躬身快步,繞行宮廊陰涼處,片刻間送至殿中。
好在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殿下看到了他們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