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不會蠢到跟景王講這菜做的多用心,也不會憑此居功邀寵。
「殿下喫的稱心如意,奴婢就安心了,要說來這還是委屈了殿下,明日奴婢還有幾道新花樣呈上。」
朱載圳笑笑沒說什麼,他也不會說什麼別浪費了,以後不必做這麼多菜。
宮裏的耗費不是他一張嘴就能省下的,再者膳食待遇越隆重、供給越豐厚,反倒越襯得皇子身份尊崇地位穩固。
若是平日裏喫用清簡、事事將就,哪裏有半點貴人的氣派,底下宮人內侍看在眼裏,反倒會心底輕視。
至於浪費,他身邊伺候的人多了,二十幾道菜,一分下去說不定還不夠呢。
這也是給身邊人實實在在的體面好處,如此人家喫飽喝足纔會更珍惜在身邊伺候的機會,更會想要忠心表現。
馬德昭看了看他開口問道:「洪掌司的樣貌,與貴監洪掌印——」
洪元賠着笑臉對馬德昭道:「回公公的話,掌印是奴婢的親叔叔。」
馬德昭點點頭沒有繼續多問,都是苦命人,但凡世間有半分生路,誰又捨得叔侄二人相繼淨身入宮,斷絕了自家香火。
朱載圳放下筷子正色道:「你回去代我謝過洪伴。」
洪元眼睛一亮立刻叩首:「奴婢一定轉達。」
等洪元退下後,朱載圳笑道:「四百兩沒白花,尚膳監掌印也是個果斷的人」
。
馬德昭跟着笑道:「洪福在尚膳監熬了大半輩子,資歷深重,一步步熬到掌印之位,手藝也是實實在在的。
看他這般刻意培植親侄,怕是早有心,日後要把尚膳監掌印交到侄子手裏。」
「無所謂。」
誰當掌印不重要,關鍵這個掌印懂不懂事,聽不聽他的話。
朱載圳沒有喫太多,大概有八分飽後就停下筷子:「大伴和乳母喫吧,喫完看着賞下去。」
「諾。」
朱載圳走到庭院中,夕陽餘暉照着暖洋洋的,四面八方都有蟲鳥的叫聲,他擺開架勢開始練功,坐樁已經摸透了,現在練站樁與呼吸法激發津液。
等日頭徹底落下,大伴領着張興來稟報導:「陛下給翰林院下了旨意,斥責講官唯知照本宣科,不教皇子思辨明理,只授虛浮套語,罔顧育德成才之本分,訓導無方,職守有虧——
朱載圳緩緩收功平穩氣息,看來裕王答的甚是不好啊,也難怪,他也聽過那幾個先生講課,太急太空了,而裕王又非什麼天才,自然學的還不如原來了。
不過父皇罰的也不狠,只是讓翰林院即刻遴選品行端方的新學士入宮講課,原先的一概罰俸三月再不許入宮講課了而已。
但出了這樣的事,徐階應該是不能在兼掌翰林院了。
而且新任的禮部尚書,也該選出來了吧,不知這次花落誰家?
經歷了兩天沒有先生的快活日子後,朱載圳今日又來到了文華殿側堂進學。
往日滿口程朱套話的講官們已然不見,殿內只餘灑落在青磚上的晨光和几案書卷整整齊齊,朱載圳隨意的坐下,張興端來溫水,裏面飄着幾粒茉莉花。
片刻後,腳步聲傳來,停頓稍時,內侍尖細卻沉穩的通傳聲響起:「新授皇子講官,翰林院編修張居正入堂授課!
朱載圳眼睛一亮,這可真是他沒想到的,或者說心底有想過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張居正緩步走了進來,一身青色翰林官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穩。
入殿後,他目光平和地看向端坐主位的朱載圳,上前數步,端端正正行下臣子大禮。
朱載圳端着茶盞站起身,坦然受了這一禮,待張居正起身,他將茶盞遞了過去。
「先生。」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