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月亮出來了。
月亮比星星亮得多,照得沙地一片白。遠遠看去,像是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地上。
陸承淵走得有些累了,但沒停。
他知道不能停。一停下來,人就會想歇,一歇就想睡。在這地方睡着,十有八九醒不過來。
前頭的烏斤突然停下來。
這次他沒回頭喊,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承淵快步走過去:“怎麼了?”
烏斤不說話,抬手指着前頭。
前頭是一片沙丘,不高,月亮照出起伏的影子。沙丘後頭,有甚麼東西立着。
不是沙。
是牆。
一截斷牆,從沙裏伸出來,歪歪斜斜戳在那兒。
陸承淵眯起眼看。
那牆不是新露出來的,上頭糊滿了風沙刮過的痕跡,邊角都磨圓了。牆不高,也就一人多高,但露出來的只是一小截,底下埋着的,不知道有多深。
“過去看看。”他說。
烏斤猶豫了一下,跟上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不是一截牆,是一片牆。
沙丘後頭,一大片廢墟埋在沙裏,只露出最高的一些地方。有牆,有屋頂,還有一根歪着的柱子。
韓厲跟上來,看着那片廢墟,愣了愣:“這啥?城?”
“以前是城。”烏斤說,“現在不是了。”
陸承淵踩着沙往前走,走到那根柱子跟前。
柱子上有刻的東西。被風沙磨得看不清了,但還能看出是字。彎彎曲曲的,不是中原的字。
“甚麼字?”他問。
烏斤湊過來看了看,搖頭:“不認識。不是月氏的字,也不是于闐的。”
阿史那走過來,看了一眼,嘰裏咕嚕說了一串。
烏斤聽完,臉色有點不對。
“他說甚麼?”
烏斤嚥了口唾沫:“他說,這是古時候的字。他爺爺的爺爺講過,很久以前,沙漠裏頭有座城,城裏有座廟,廟裏供的不是佛,是……”
他說到這兒,卡住了。
“是甚麼?”
烏斤看着那根柱子,聲音低下去:“是魔。”
陸承淵沒說話,繞着柱子走了一圈。
柱子埋在沙裏,露出來的只有半截。他蹲下來,用手扒了扒柱子底下的沙。
沙是松的,一扒就開。扒了幾下,扒出一塊石板。
石板上也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