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隊伍已經走進了一片開闊地。
說是開闊地,其實還是沙。只不過這裏的沙不像白天那樣細軟,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底下有甚麼東西壓着。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倒是亮得很。密密麻麻掛在天上,照得沙地泛白。
陸承淵走在最前頭,步子不快不慢。手裏的“不動明王心”還是溫熱的,比白天更燙一些。
韓厲騎馬跟在後頭,眼睛沒停過。看左邊,看右邊,看前頭,看後頭。走了半個時辰,他催馬上前,壓低聲音:“大人,不對勁。”
陸承淵腳步沒停:“說。”
“太靜了。”韓厲說,“白天好歹還能聽見沙子響,這會兒連風聲都沒了。”
陸承淵停下來,側耳聽。
確實沒聲。
風還在吹,但吹過耳邊沒有呼嘯,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五百人走成一長串,馬蹄踩在沙地上,本該有聲音,但那些聲音像是悶在罐子裏,傳不遠就沒了。
“讓後頭跟緊點。”陸承淵說,“別掉隊。”
韓厲點頭,撥馬往後去。
陸承淵往前走幾步,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沙。
沙是涼的,但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窖裏挖出來。
前頭的烏斤停下來,轉身往回走。走到陸承淵跟前,也蹲下來,伸手摸了一把沙,臉色變了。
“走錯路了?”陸承淵問。
烏斤搖頭:“路沒錯。但這地方……我沒來過。”
“你不是走過兩趟?”
“走是走過,但那是五年前。”烏斤站起來,往四周看,“這五年,沙會動,會埋東西,也會露東西。有些地方,跟五年前完全兩樣。”
陸承淵站起來,看着他:“這地方有甚麼?”
烏斤沉默了一會兒,說:“死人。”
“甚麼死人?”
“走死亡之海的人,十個有八個死在這裏頭。死的地方不一樣,埋的地方也不一樣。但有些地方,死人埋得淺,沙一吹就露出來。”
他說着,往遠處一指:“那邊,就埋着不少。”
陸承淵順着他的手看過去。
遠處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清。
“你怎麼知道?”
“聞。”烏斤說,“我在這沙漠裏活了四十年,能聞出死人的味兒。”
陸承淵吸了吸鼻子,甚麼也沒聞到。
但他沒再問。
隊伍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頭的阿史那突然停下來,回頭衝烏斤喊了兩聲。
烏斤跑過去,看了一眼,轉身對陸承淵說:“真露出來了。”
陸承淵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