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橋盡頭,石階重新完整。
但已經不是臺階了。
是坡道。
極緩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下行坡度,像山寺後殿通往藏經閣的長廊,也像帝王陵寢從明樓通向地宮的那段神道。
坡道兩側,開始出現零星散佈的混沌結晶碎片。
不是散落的。
是擺放的。
有些立着,高矮參差,像碑林。
有些平鋪,方正有序,像鋪地金磚。
有些斜插進坡道邊緣,露出半截,像斷戟。
陸承淵放慢腳步。
他認出這些碎片的排列方式。
不是陣法,不是禁制。
是墓。
是無數前赴後繼、終於走到這裏、再也沒能往前一步的先行者,用自己身上最後一點混沌結晶——他們畢生修爲凝成的、死後從骨骼中析出的那枚本源碎片——爲自己立下的碑。
有的碑下壓着殘甲。
有的碑旁散落着刀劍,鏽成爛鐵,一觸即碎。
有的碑上沒有任何遺物,只有碑身正面,被人用手指——或匕首——深深刻進一個字。
“王。”
“張。”
“陳。”
“李。”
李二路過那座“李”字碑時,腳步頓了半息。
碑下壓着一枚箭簇,青銅質,三翼,鋒尖已折斷。
是三百年前北疆邊軍的制式。
他沒停。
他繼續走。
坡道盡頭,是一道門。
不是石門,不是玉門,不是任何人力可造的材質。
是混沌結晶自然生長、億萬年間層層疊加、最終收束成的一道——
拱。
拱高兩丈餘,寬僅容二人並肩。
拱邊緣不是規整的弧線,而是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結晶柱交纏、擰結、融匯,像千年古榕的氣根落地成林,也像巨獸胸腹間剖開後露出的肋骨。
門後無物。
只有那七彩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