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堆的狂風像是千萬只鬼手在撕扯着旗幟。
韓厲站在一座雅丹土丘頂端,渾身血色罡氣如火焰般升騰,將方圓十丈內的黃沙都映成了暗紅色。他左手持刀,右手捏着一個古怪的法印——那是陸承淵前些日子教他的“血氣引路訣”,原本是軍中烽火傳訊的法門,被陸承淵改了幾處關鍵運行路線。
“他孃的,這玩意比砍人累多了。”
韓厲啐出一口帶沙的唾沫,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血色罡氣從他掌心噴薄而出,在十丈高的空中凝成一道筆直的血色煙柱,即便在呼嘯的風沙中也清晰可見。
三里外,王撼山正背靠着一處風蝕巖洞喘氣。
他剛纔硬扛了三波幻象襲擊——先是看見死去的兄長渾身是血地向他爬來,接着是北疆戰場上那些被他砸碎頭顱的蠻子冤魂索命,最後竟是陸承淵冷着臉說“你太弱了,不配跟着我”。
若是旁人,早就在這連環攻心下崩潰了。
可王撼山只是撓了撓頭,對着幻象裏的“陸承淵”甕聲甕氣道:“陸哥真要這麼說,那肯定是俺真不夠強。俺認。”
話音落下,幻象居然自行消散了。
此刻他抬頭看見天際那道血色煙柱,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身上厚厚的沙土:“韓哥在那邊。”
他邁開步子就要走,卻忽然停下,彎腰從沙地裏撿起半塊陶片。陶片上刻着古怪的紋路,像是某種祭祀圖案。王撼山看不懂,但覺得應該帶回去給陸哥看看,便塞進懷裏,邁開大步朝着煙柱方向奔去。
另一側,李二正蹲在一處背風的窪地裏。
他身邊倒着三具屍體,都是血蓮教哨探的打扮,喉間一道細小的切口,血早已被沙土吸乾。李二沒理會屍體,而是用匕首小心地颳着面前一塊半埋沙中的黑色石頭。
石頭上佈滿天然孔洞,風穿過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惑心石……”李二低聲唸叨着陸承淵教他的名詞,“產於極陰之地,受怨氣滋養百年成形,能引動人心深處恐懼。”
他刮下些許石粉,用油紙包好收起,又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透明液體滴在石頭上。
“滋——”
白煙冒起,石頭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像是血管網絡。那些紋路正以緩慢的速度朝着某個方向延伸。
李二眯起眼睛,順着紋路延伸的方向望去。三十丈外,另一塊更大的黑色巨石半埋在雅丹羣中,若不細看,與普通風蝕巖無異。
“找到你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腳下沙地只留下極淺的痕跡。這是皮魔王途徑裏最基礎的“踏沙無痕”,李二練了三個月才勉強入門,但在這白龍堆裏卻格外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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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淵此刻正站在幻陣核心三丈外。
他閉着眼睛,眉心處一點七彩微光緩緩流轉。混沌之力在體內奔湧,將那些試圖侵入識海的雜念一一碾碎。
剛纔那場心魔幻象確實兇險。
他看見了煞魔吞噬神京的景象:朱雀大街淪爲血河,承天門上掛着趙靈溪的屍體,韓厲和王撼山在皇城前戰至最後一刻,渾身插滿骨刺……最要命的是,幻象中的“自己”竟在狂笑,周身纏繞着漆黑的煞氣。
“這就是你害怕的未來?”
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分不清是煞魔的低語還是自己的心魔。
陸承淵沒有回答,只是將意識沉入丹田。那裏,混沌青蓮的幼苗輕輕搖曳,灑下柔和的光輝。光輝所過之處,那些幻象如冰雪般消融。
他睜開眼,眸中七彩光華一閃而逝。
前方的黑色巨石已經清晰可見——那是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惑心石,表面的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正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扭曲心智的波動。石頭周圍散落着七具乾屍,看衣着應該是誤入此地的商旅或探險者,死前臉上還凝固着極度恐懼的表情。
“以人命養石,倒是血蓮教一貫作風。”
陸承淵緩步上前,每走一步,腳下沙地就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那些試圖纏上來的幻象絲線紛紛斷裂。
距離還有一丈時,異變突生。
七具乾屍同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