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神京城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人。
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油條在鍋裏翻騰,熱氣騰騰的。幾個老頭蹲在路邊下棋,爲了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
陸承淵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認出他來。
他穿着便服,帽檐壓得很低,腳步不快不慢。從鎮國公府到皇宮,平時走兩刻鐘,他走了一刻鐘。
宮門已經開了。
守衛看見他,愣了一下,趕緊行禮。
“陸國公,陛下在太和殿等您。”
陸承淵點了點頭,跨進門檻。
太和殿在皇宮最深處,要穿過三道宮門,經過五條長廊。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太監們躲在廊柱後面偷看他,交頭接耳。
“陸國公怎麼這麼早進宮?”
“聽說昨夜出事了,城南土地廟那邊有人被殺——”
“噓!不要命了?”
陸承淵沒理會這些聲音,徑直走到太和殿門口。
殿門敞開着。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穿着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張臉。
他沒戴平日的溫和麪具。
“臣陸承淵,參見陛下。”陸承淵抱拳,沒跪。
趙匡胤沒計較。
“昨夜去哪了?”
“城南。”
“去殺人?”
“去救人。”陸承淵抬起頭,盯着趙匡胤的臉,“陛下昨夜去哪了?”
趙匡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陸承淵,你知道朕最喜歡你甚麼嗎?”
“不知道。”
“膽子。”趙匡胤站起來,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陸承淵面前,“滿朝文武,只有你敢這麼跟朕說話。”
“膽子大的人,死得也快。”
“你不怕死?”
“怕。”陸承淵說,“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比如?”
“比如被自己信任的人出賣。”
趙匡胤的腳步停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相距不到三步。
殿裏沒有一個太監,沒有一個侍衛。太和殿空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