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厲追出去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人了。
三更天,神京的街道空空蕩蕩,只有打更的老頭拖着步子走,梆子聲有一下沒一下的。
他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
李二的腳印他認得。右腳比左腳深一點,因爲李二右腿受過傷,走路拖着地。這個習慣他早就發現了,但從沒往心裏去。
現在想想,李二來府上之前右腿就有傷。也就是說,受傷的時候,他還不是“李二”。
韓厲順着腳印追。
腳印往南,穿過了三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都是牆,月光照不進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摸黑往前走,手按在刀柄上。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
腳印消失了。
韓厲皺了皺眉,抬頭看。
牆不高,也就一丈出頭。他退後兩步,一個助跑翻了上去。
牆那邊是一個院子。
荒廢的院子,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院中間有一口井,井沿上長着青苔,月光照在上面,慘白慘白的。
腳印在井邊消失了。
韓厲走到井邊,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見底,但能聽見水聲。
不,不是水聲。是呼吸聲。
有人藏在井裏。
韓厲沒說話,從腰間摸出一個火摺子,吹着了,扔下去。
火光往下墜,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沒有水,只有一道道抓痕。像是有甚麼東西從這裏爬上去過。
火摺子掉進水裏,滅了。
井底的呼吸聲停了。
然後,水裏冒出一個人。
不是爬上來,是浮上來。像是水託着他,慢慢往上浮。
李二。
他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像一隻從水裏爬出來的鬼。
“韓將軍。”他的聲音很平靜,“你還是追上來了。”
“國公讓我來的。”韓厲蹲在井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跟我回去。”
“回不去了。”
“回得去。”韓厲的語氣很硬,“你的事,國公說了,回去再說。”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我是誰吧?”
“知道。”韓厲說,“你是殷無極。前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