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年佳節,各宮都會添置些應景的東西,就連華陽宮內都掛了幾個喜慶的燈籠,但唯獨關雎宮,寢殿內還是一樣的素白單調。
宋後眼睛看不見,便沒有讓宮人再費心裝飾。
宮中不允許燃放炮竹,更不許大聲喧譁,所以這個年對宋後來說,其實與日常並沒有甚麼區別,還是在英琅的提醒下,他才知道新年已至,春日將來。
就像是現在,他坐在空蕩蕩的宮殿中,正低頭嗅着梅花枝。
英琅爲他披上暖和的裘衣,與他說,今日已經是初四了。
他的眸中無光,隨後又聽到英琅輕聲道:“說不定陛下今日就會來看您了。”
宋後卻是搖了搖頭。
去年這個時候,英琅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這一年來,他都未踏出過關雎宮一步,來過關雎宮的人也屈指可數,若是真算起來,光顧最多的怕是華陽宮附近的野貓。
他握着梅花枝,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語氣溫和道:
“被逼着娶了一個像我這樣殘缺的君後,陛下會恨我,也是應該的。”
寬大的裘衣顯得宋後的身量愈發單薄,那露出來的一節手腕更是纖細無比,彷彿用力一握,便會比梅花枝還要容易折斷,英琅看在心裏,也是五味雜陳的。
梅花枝上的細刺都被磨平了,握在手心裏完全不用擔心會被扎傷,花瓣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香氣,宋後很喜歡這個味道,聞起來不僅沁潤肺腑,浮動的神思也會安定下來。
他柔聲開口道:“英琅,再去爲我摘幾枝梅花吧。”
英琅垂下眼簾,躬身應聲。
走之前,他喚來了兩個宮人守在宋後的身邊。
御花園離關雎宮不遠,英琅不敢耽擱太久,當他匆匆趕回來時,宋後已經睡下了。
他拿着將新摘下來,還透着寒意的梅花枝,本想要用瓶子養起來,找了一圈後纔想起來,自從幾年前宋後險些被鋒利的瓷片劃傷,關雎宮內便不允許出現任何瓷器了。
於是他只好將手上的梅花枝,放到了桌子上,再慢慢的將枝上的刺去掉。
至於之前那枝,則被宋後放到了牀頭,伴隨着他入眠。
跟李楨講出來後,薛寶代好受了許多,他的心事不多,但總是憋着,也是不高興的,不過他也打算好了,趁着元宵那日舉辦宮宴,他再去華陽宮也就沒那麼惹眼了。
畢竟他在名義上是元帝的侄子,也算是半個皇家人。
就算是以官眷的名義,他的妻主是三品尚書,他也是有資格去宮宴的。
小夫郎忽然用一種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自己,李楨頗爲受用,答應到時候再陪他一起去給太夫請安。
至於這幾日,倒是有時間可以安排搬家的事宜。
元帝賞賜的宅院更爲寬敞,離皇城腳下也更近,如果薛寶代想要回父家小住幾日,也是沒有問題的,更重要的是,李楨終於靠着自己的能力,讓李家重新回到了京城的世家之列中。
早在她奪得科考中的第一個案首時,就發下過這個宏願。
用完午膳後,李楨帶着薛寶代去明淨堂給紀氏請安,也是要與他商議搬家的事,畢竟整個府邸都歸當家主君管。
紀氏在聽李楨敲定初八舉府搬家後,點了頭道:“黃曆上也說那天是個好日子,我會安排妥當,其餘的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現居的這座小宅子,本就沒存放多少值錢的東西,舉家搬遷起來也不麻煩。
“那便勞煩父親了。”
李楨聽說母親昨晚是歇在了明淨堂,此刻卻不見她的身影,便順道問了一嘴。
紀氏換了個坐姿,還揉了揉太陽xue,說是還在屋子裏睡着,他眉眼雖顯出幾分疲倦的神態,但氣色卻是不錯,整個人看着都比往日溫和了下來,瞧着也沒那麼嚴肅了。
袖子隨着動作滑落下來,還露出了腕上的金鐲子。
李楨頓時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