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像我這樣殘缺的君後。……
李楨在少年光滑的額間落下一個吻。
其實現在說孩子的事, 還爲時尚早,雖說他的身子逐漸調養了過來,可眼下朝局不穩, 自己也即將要遠赴江南,那邊的官員虎視眈眈, 一場惡鬥是在所難免的。
若是薛寶代在這個關節口有孕的話, 她必然無法陪伴身側。
所以還是再等等罷。
薛寶代並不知道李楨的想法, 他躺在她沉穩的臂彎裏, 做了一個舒服漫長的美夢,面頰上都帶着甜甜的笑意,惹得李楨醒來時,情不自禁的親了他。
等到人被折騰得醒了過來,她便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薛寶代並未起疑,他眼睛裏還浮着迷糊的茫然, 兩腮像是粉嫩的桃花般,嘴脣也是紅嘟嘟的,不僅衣服是李楨幫他穿上的, 烏黑的髮絲也是她一手梳順的。
他習慣了李楨這樣的照顧, 也十分的乖巧聽話,隨意她擺弄。
轉眼便是初四, 有誥命的命夫們會陸續進宮朝見, 李楨將薛寶代摟進臂彎,問他打不打算進宮去給太夫請安,元氏身上有着一品誥命, 說不定父子兩個還能在華陽宮碰面,這樣祖孫三人在一塊,也算是能一塊兒團圓了。
薛寶代卻搖了搖腦袋, 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
他這樣的態度讓李楨覺得其中或是有甚麼隱情,畢竟她能看出來,他是真心掛念太夫的,上回去華陽宮請安,在看到太夫的那一刻,鼻尖都酸了。
可爲何又不願意趁着這個機會,去給太夫請安呢。
她雖還沒給他請封誥命,但若是遞了帖子入宮,想必元帝也不會不應。在李楨的耐心追問下,薛寶代不自在的扭了一下腰,垂着漂亮的眸子,小聲道:“我不想讓妻主那麼麻煩,而且陛下,陛下她...”
薛寶代停頓了一下,才繼續甕聲甕氣的說,元帝其實並不希望他經常入宮。
他也可以說是由太夫撫養長大的,祖孫雖沒有血緣關係,可太夫卻是將他視爲了親孫。
幼時他生過一場大病,是太夫衣不解帶的照顧他,還在佛祖前跪求保佑他平安康健,所以哪怕嫁人後,他每個月都會經常去探望太夫,陪着說說話,整理佛經。
之所以後來突然就間隔好幾個月沒去了,是因爲那日他興沖沖的跑進了華陽宮,讓安內監不要通傳,想讓給太夫一個驚喜,沒曾想在走到門外時,卻聽到太夫和元帝在裏面發生了爭執。
元帝冷聲勸太夫不要和安國公府來往太密切,說是朝堂上已經有一個姜家了,太夫不敢相信,安國公薛凝可是元帝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如今竟也遭了疑心。
對此元帝沒有反駁,帝王多疑,哪怕是她的親姐妹們,也曾因爲皇位鬥了個你死我活,最後反倒只剩下了她,她坐到了這個位置後,有很多東西就已經身不由己了。
薛寶代雖然被長輩們保護得很好,但他卻是聽明白了元帝話裏的意思,是不希望他總是進宮來尋太夫的,他不想要給太夫惹麻煩,更不希望太夫爲此煩心。
聽他哽咽着說完,李楨總算是知道了原因,在元帝看來,姜家便是先帝過分擡舉埋下的禍患,安國公府背後有太夫的支持,自身的威望也十分充足,加上安國公又掌着一枚虎符,完全具備成爲第二個姜家的資質,若非昏庸的君王,都是會忌憚的。
此結,就只有安國公主動交出虎符,才能破解。
就在此時,華陽宮內,元氏正在給太夫請安,他剛坐下來陪太夫說了會兒話,元帝就來了。
她今日沒有穿龍袍,而是着一件日常的玄黑圓領長袍,但那股多年浸養出來的威嚴,仍是讓人不敢直視,殿內伺候的宮人們更是都不敢用力呼吸。
見到她來,元氏站起身,恭敬的喚了聲陛下。
元氏比元帝小四歲,他的親生母親是死在賑災任上的,父親收到消息後不久也去了,之後他便被接進宮由太夫撫養,是喊着元帝姐姐長大的。
元帝與這個養弟的感情從小就不錯,但自她登基,元氏嫁到了宮外,關係就不可避免的疏遠了。
聽到元氏的稱呼,元帝有那麼一刻的恍惚,但很快就稍縱即逝,她早已習慣喜怒不形於色,所以並沒有人發現,就連元氏也低着頭,沒有注意到。
元帝在場,元氏自知不能再在華陽宮久留,很快就告了退。
這一幕姐弟疏離的場景落到太夫眼底,令他感到無比的痛心,元氏三歲就來了他身邊,元帝那時候恨不得將這個弟弟捧在手掌心裏愛護。
如今他看着眼前無動於衷的女兒,不由得嘆氣。
太夫以要潛心研習佛法爲由,免了元帝前些時日的請安,便是惱了她的行徑,相疏至親,相疑至朋,這是下定了決心要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元帝從太夫沉痛的神色中猜出了他此刻所想,但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未說,在按照規矩請了安,提醒太夫要保重身體後,便也離開了華陽宮。
太夫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忽覺得有些胸悶,擡手讓安內監將殿裏的檀香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