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之前,李楨看起來愈發沉穩,哪怕剛剛升任了吏部的三品尚書,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卻並沒有任何驕躁之氣,反而處處透着平靜,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安國公這段時間雖然都在西郊大營,可兒媳的名聲已經傳遍了,年紀輕輕便被陛下重用,當之無愧的朝廷新貴,便是連刑部尚書那個硬骨頭都不敢明着得罪。
而且再也沒有人比安國公這個做岳母的更清楚,這完全是她一步步靠自己爬上來的,雖然跟安國公府有聯姻,可這段姻親還沒有給這個她的仕途提供過任何的幫助。
甚至如今在朝堂上,她的風頭已經有要蓋過安國公府的趨勢。
李楨坐到安國公的對面,主動開口道:“是寶兒與兒媳說,您年輕時酷愛下棋,且上次來,兒媳還看到書房裏有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棋局,便想着投其所好。”
她這話說得坦誠,安國公撚起一枚白玉做的棋子,與棋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點頭道:“的確很好。”
這香榧木做的棋盤,乃是上乘之品,也最是難得。
“說來寶兒當初看中你,我和他阿爹都百思不得其解。”
安國公嘆道,深深的望着眼前這個年輕人,“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纔剛剛承襲爵位,甚麼都不懂,還在官場上碰過不少壁,之所以能一路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也只是靠着祖上的蒙蔭罷了,但你很聰明,也很不同,將來定不會止步於此。”
“現在看來,你的確有護着他的能力。”
與安國公府的這門婚事,本就是李楨高攀了,她雖是元帝欽點的狀元,可家族式微,母親也只是翰林院五品的編修,若非是薛寶代執意要下嫁,是根本不會成的。
那時候就連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安國公府家嬌養長大的小公子,爲何會偏偏看中了她。
但如今終於算是得到了安國公的認可,李楨堅定道:“寶兒是我的夫,無論如何,我都是會護着他的。”
安國公忽然鬆了一口氣,道:“有你這句話,我和他阿爹也能放心了。”
看着這上好的棋盤,安國公也有些手癢,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棋盒,裏面的棋子都是用崑山冷玉製作而成,打算就此和兒媳好好對弈幾局,正好看看她的棋藝如何。
薛寶代的嘴巴早就消腫了,那邊元氏仔細將兒子看了一遍後,並沒有找到貪嘴的痕跡,還發現果然是長高了一些,他彎着眼睛道:“看來你妻主將你養得不錯。”
“妻主對我是很好。”薛寶代小臉閃過幾分羞澀,他摟住元氏的胳膊,開心的分享道:“公爹也對我越來越好了,不僅允我叫他父親,還送了我很多東西,對了,阿爹,陛下還賞了妻主一座大宅子,離公府很近,等家裏搬過去後,我就可以經常回來看您和阿孃了。”
對於這個消息,元氏很是驚喜,畢竟哪個做父親的,不想嫁出去的兒子,能離自己近些呢,而且這還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更是親手從小小一個養到那麼大的。
書房內,這場對弈最終以李楨主動認輸結束。
安國公頗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還有些意猶未盡,但已經到了該用膳的時候,元氏那邊也派了人來請,只好暫時偃旗息鼓。
午膳後,安國公又將李楨叫到了書房。
李楨以爲是要繼續對弈,但安國公卻將一本賬冊推到了她的面前,沉聲道:“去歲陛下命我去江南巡鹽,這是途中意圖行賄的名單,我回來後便呈送到了御前,雖不知陛下爲何密不懲處,但想來對你是有些幫助的。”
元帝早就放出了要派李楨去江南管鹽務的風聲,但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
她示意李楨坐下來,讓下人端了茶來,道:“江南那邊的官員派系複雜,我爲你先提前講解一番,也免得你到時候束手無策。”
李楨拱手鄭重謝過後,方纔落座。
她一直刻意掩去自己跟安國公府的關係,也從未詢問過安國公鹽務的事情,爲的便是怕事後牽連到岳家,如今岳母願意主動伸出援手,她自是感激不盡。
這天在安國公府一直待到傍晚,李楨跟薛寶代才準備回去。
得知以後可以常常見到兒子,元氏沒有像上回分別時那樣傷心了,但他還是給薛寶代塞了不少的東西,光是糕點美味就有整整幾盒,生怕他會在回李府的路上餓到。
春寒料峭,馬車裏已經鋪好了厚厚的毛氈,還放了四五個暖爐,薛寶代被李楨護着上了馬車,全程都沒有收到一絲冷風的侵襲。
看到他進到馬車裏面後,夜風刺骨,安國公就摟着元氏回府了。
眼看着馬車剛要駛出去,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薛寶代本來並沒有在意,但恍惚間卻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有些狐疑的慢慢掀開車簾,果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