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空地盡頭,豎着一個個草人。
十餘人手挽步弓,從七十步外小步快跑着,一邊跑,一邊拈弓搭箭。
行進之間,“嗖”、“嗖”之聲連響,箭矢一支接一支飛出,直向草人射去。
初時離得遠,拋射過去的箭矢還有脫靶的,但隨着距離越來越近,一個又一個草人被射翻在地,碎屑四散飛舞。
“常唱………”三十步時,鉦聲響起,十餘人齊齊止步,竟然還大體維持着一個鬆散的陣型。
是的,遠遠望去稍稍有些歪斜,但能看得出來他們射箭時依然在努力維持着陣型。
“得嗨”馬蹄聲響起,一騎飛奔上前,遠遠說了幾句甚麼。
十餘人齊聲大吼“殺”,然後向後轉身,以縱隊形式離開。
“嗚!”角聲再起。
又是十餘人上前,先是挽弓慢走,接着是小步快跑。
弓弦震顫、箭矢破空之聲不斷,幾乎眨眼間,殘存的七八個草人紛紛倒地,場上已然空無一物。接着又是訓話,然後列隊離開。
片刻之後,一隊孩童少年從場地邊緣入內。
他們排着整齊的隊列,認真地甩手甩腳走路,神情異常嚴肅,活似小大人一般。
這些是過來撿拾箭矢,順便把草人重新豎起來的。
李益、張端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得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沒人是傻子。
他倆好歹浸淫官場多年了,自然看得出來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表演”,但即便是表演,這“兵”看着也像模像樣啊。
另外一點就是一一你都不避人了嗎?
沒人回答他們,因爲很快又是第三隊、第四隊、第五隊…
李益、張端都麻了。
他倆數了數,整整七十名步弓手,大概有三十多張弓。
兩人一弓,比起巡檢司十人一弓強了不知道多少。
至於說鎮戍軍麼,不提也罷。鎮南王不是剛給大家露了個大丑麼?
“七十戰兵,再給配二百八十貼軍戶,便是一個千戶規模了。”李益低聲說道。
張端微微頷首。
三百多人一個千戶少嗎?一點都不少,還是沒喫空餉的那種。
作爲省城,杭州左近屯駐了四個萬戶府。其中真定萬戶府、益都萬戶府是上萬戶,六十年前建立的兵籍上各有七千軍戶(正軍戶、貼軍戶總和),但潁州萬戶府、上都新軍萬戶府卻是下萬戶,各只有三千人。一個千戶,可不就只有三百人?而且三百人還是世祖朝時的數字呢,如今不知有沒有一百五,大抵是沒有的。
這個邵樹義,招安給個千戶都屈才了……
正胡思亂想間,卻見又是三隊人列隊而至,與先前那五隊人快速組合成了一個小方陣。
他們好像練過不止一遍了。
原本遊弋在隊列兩側的弓手迅速散開,集結到了方陣兩側,一邊八人,拈弓搭箭,朝側翼方向警戒着。八名壯漢拿着五花八門的器械,站在方陣最前面,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在他們身後,則是整整十六名刀盾手,然後是數十名持長杆兵器的軍士。
八個隊之間各自間隔五步,中間站着一名背插小旗的一一頭目?
“咚咚……”鼓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原本肅立着的百人齊齊大吼一聲“殺”,然後邁着整齊的步伐,牆列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