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王華督終於反應了過來,問道:“建碼頭作甚?要停泊海船嗎?
邵樹義點了點頭。
他是真打算認真搞海貿,不建碼頭不方便停船,不建貨棧沒法週轉貨物,這都是剛需。
“這些事情都交給你來操辦,莫要讓我失望。”邵樹義說道。
“好。”王華督沉聲道。
“再說回厲績茂的事情,如何了?”邵樹義問道。
“他啊……不行了。”提起這事,王華督的神色精彩了許多,不過在看見邵樹義嚴肅的面容後,又收起了輕狂之態,道:“被我打了幾次,躲起來了。不過今日抓了他妻弟,已然問出了藏身之地。”邵樹義聽了,沉吟不語。
王華督正待繼續說些甚麼,見到邵樹義的表情,立刻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一定做好萬全準備纔去。”
“我調一隊人給你,一起上。”邵樹義說着說着,便喚來了傅健,道:“把五杆火銃都拿來。”傅健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將衛隊中的火銃收集了起來,連同火藥、彈丸,一併交給王華督的手下。“你教教手下人怎麼用火銃。”邵樹義說道:“五杆銃裏,三杆是舊銃,兩杆是湖州新買的,用時小心點,別裝太多子藥。”
到目前爲止,他們已經用壞兩杆火銃了,一杆只是出現裂紋,果斷棄用了,另一杆在伏擊汪宗三時炸膛,還好只造成了一點小傷。
五杆火銃近距離貼臉齊射,威力是十分驚人的。王華督見到此物後,大喜過望,道:“我立刻教他們怎麼用,今晚就出發。”
“厲績茂會不會察覺不對,提前出逃?”邵樹義問道。
“應不會。”王華督想了想後,說道:“我盯他妻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廝奉命南下嘉興,說要找厲績茂的拜把子兄弟來助拳,我尾隨許久,在荒郊野嶺把他們主僕三人拿下,連夜押了回來,沒人看見。”邵樹義沒問另外兩人怎麼樣了,只道:“你自己看着辦吧,我一會就要走。”
“去哪?”王華督一怔。
“去縣城。”邵樹義說道:“費公介紹了幾個市舶司的官吏,約好晚上在城裏喫酒,不得不去。明日還要趕去吳松江口,送劉會鵬他們去澈浦。此番”
他上前一步,爲王華督整了整衣裳,道:“小心點。”
王華督心下一熱,臉上卻嬉笑道:“沒事,沒事。我把竈上的鍋蓋都帶上了,榆木做的,沉得很,箭都射不穿,再用火銃開路,定然殺得厲績茂潰不成軍。”
邵樹義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道:“以後穩重點,別過於輕佻了,沒地讓人輕視。”
“我懂,我懂。”王華督笑道:“放心,殺了厲績茂,松江府的鹽路就是我們的,以後上海這邊就不用商社掏錢了。”
“有那麼簡單倒好了。”邵樹義笑了笑,道:“下砂場的官吏還得多多來往,爭取多弄點鹽回來。青村、袁部、浦東三場,也要開始接觸。行了,就說這麼多,我走了。”
“不多留幾天?”王華督說道:“三林裏這差不多有四百畝地了,我最近又尋了一塊地,還在談呢,應能拿下來。”
“有沒恐嚇人家?”邵樹義問道。
王華督避而不答。
邵樹義心裏有數了,瞪了王華督一眼,道:“僅此一回,下不爲例啊。”
說完,最後看了下還在營建的邵宅,便帶人登上了兩艘烏篷小船,往上海縣城方向而去。
王華督其實很有進取心,這一點邵樹義是知道的。
眼見着其他人在江陰、無錫一帶屢屢建功,而自己卻窩在上海開墾荒地,任誰都覺得煩悶,更別說狗奴這種性子跳脫的人了。
三林裏這邊還是有點遠了,邵樹義沒法直接管理,只能暫時委託給姜八月、王華督這對翁婿。他也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以後若有了地盤,肯定沒法面面俱到,必須放權讓手底下的人自己發揮。王華督若真能慢慢掃清競爭對手,控制松江府二縣的鹽路,對他們這個冉冉升起的新興團體來說,絕對算是非常耀眼的功勞了。狗奴就是他手下第一個方面大員,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內定在蘇州賣鹽的吳黑子以及去宜興州發展的柳興,算是另外兩個。
而松江、蘇州、宜興三地中,松江府當然是最重要的,因爲這關係到通番海貿之事,同時因爲毗鄰鹽場的關係,還是一個私鹽中轉地,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他會多次往返於江陰、上海之間,處理各種事務,一步步打好基礎。
當天夜裏,由香料商人胡廣延作陪,邵樹義與市舶司申澤、判官李樹君等人賓主盡歡,直到後半夜才散去。
天明之後,又馬不停蹄趕往碼頭,爲即將前往澈浦候風的馬甲、馬乙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