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督剛剛走到村口的時候,便得到了消息,隨即整了整衣冠,訕笑着走了過來。
村口新建起的草亭內,邵樹義大馬金刀,正在翻看着賬冊。
九月回了相當一大筆錢款,讓賬面資金增加到了6500餘錠,不過在歸還欠賬、支付了各種雜七雜八費用併發放了一筆獎金後,資金大幅度下降。
前幾天,邵樹義又讓在家避風頭的吳黑子帶隊去鬱洲島接今年最後二十萬斤鹽,並支付第二筆分期付款的“買船”費用給朐山厲氏,讓資金下降到了2700錠上下。
還行!有進有出,整體財務狀況不斷改善,最可喜的是營業收入爆發性增長。
至於增收不增利的問題,純粹是在建項目太多,好在負債較少,且沒甚麼財務費用,這讓商社得以輕裝上陣。
主做運河買賣,溝通平江、常州、江陰、鎮江諸路府州縣的黃田商社的財務報表也還湊合,今年以來賺了185錠之多,歸母淨利潤超過90錠。
當然,邵樹義也沒打算要這90錠鈔,年底拿來給高管、縴夫們發獎金就是了。
王華督來的時候,邵樹義放下了賬本,掃了他一眼,問道:“去哪了?”
“大哥你怎麼來了?”王華督一邊說話,一邊招呼手下。
一位五花大綁的漢子被推了上來。
“厲績茂的妻弟,被我逮了。”王華督得意洋洋地說道。
邵樹義板着臉不說話。
王華督一愣,手在背後揮了揮。
兩名夥計上前,把俘虜押走了。
俘虜掙扎不休,想要求饒,不過肚子上很快被搗了兩拳,立刻站都站不穩了。
王華督擠出幾絲笑容,道:“大哥,其實沒甚麼傷亡。和厲績茂打了三四場,死了三個人,傷兩個,主要是第一次大意了,被他們堵在街巷裏。後面我找回場子了,親自帶隊衝殺,弄死他們十餘個,妻弟都抓來了。”
邵樹義還是沒說話,臉色愈發不好看了。
王華督暗道不妙,臉上嬉笑的神色愈發濃厚了,道:“傷員無大礙,一個已經可以歸隊了,一個還要躺些時日,但也能傷愈歸隊。三個陣歿夥計的缺額,我已經補上了,兩個是莊裏的淮南流民,一個是逃亡鹽丁,敢打敢拚的。官府也裝聾作啞,當沒看見,不敢管的。”
邵樹義依舊不說話。
王華督無奈,最終辯解道:“大哥,我知道擅啓戰端不對,但松江府不少人呢,我不想讓厲氏兄弟獨霸,於是就動手了。這是早晚的事情一”
“你到現在還沒弄清楚。”邵樹義站起身,來到王華督身前,嘆了口氣,道:“我擔心的不是松江鹽路,而是你。”
王華督愣在了那裏。
邵樹義撈起王華督的手臂,發現衣袖上有斑斑血跡。
“那是別人的。”王華督下意識說道。
邵樹義充耳不聞,仔細檢查一番,發現王華督並未受傷後,方纔說道:“我以前怎麼教你的?凡事謀定而後動。你仔細想想,是不是走漏了風聲,表露出了太過明顯的惡意,讓厲家察覺到了,結果先下手爲強,悍然對你動手。”
王華督低下頭,仔細思索片刻,最後嘆了口氣,道:“許是我和下砂場的官吏多嘴了。厲家主要在浦東、袁部二場拿貨,但有時也會在下砂場取鹽,定是從這裏走漏了風聲。”
“知道就好。”邵樹義一把摟過他的肩膀,道:“走漏風聲之後,厲氏已經有了準備,便沒那麼好打了。街頭巷戰,地形複雜,便是操練過軍陣又如何?蹲在屋頂射支冷箭,就能讓你苦練年餘的手下當場斃命。厲氏深耕松江多年,人頭熟,到處是眼線,若能出其不意,一擊格殺便罷了,而今打成了爛仗,就憑你手下這十幾個人,勝算沒那麼大。再者”
說到這裏,邵樹義壓低了聲音,道:“我擔心的是死幾個夥計、虧多少錢麼?”
王華督驚訝地看向邵樹義。
“我擔心的是你啊。”邵樹義嘆道:“我至今未尋得親族,身邊就你、百家奴、虞舍三人自小相識,我把你們當至親,將來還要同享富貴呢,你這般莽撞,若出點事,教我如何不心痛?”
王華督聞言,愣了許久,最後才囁嚅道:“我……我曉得了。”
邵樹義見他知錯了,遂道:“你這邊的人手,還是有些不足,再擴充一隊人吧,我讓趙小二過來當隊正,你倆各領一隊,但以你爲主。”
“好。”王華督有些神思不屬,似乎對自己能控制更多的兵馬也沒那麼興奮了。
“我給你帶了七百錠寶鈔過來。”邵樹義又道:“有空去吳松江口買一塊地,最好帶碼頭的。如果是沒有碼頭的荒地也不要緊,我們自己花錢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