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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北望江山 > 第303章 第302章 趕場(下)

第303章 第302章 趕場(下) (1/2)

微帶鹹腥味的海風之中,邵樹義與劉會鵬、金從宜二人已經說了很久,該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完畢了,剩下的只能靠他倆自己。

劉會鵬一臉灑脫,似乎對航海的風險一無所知,只有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財富都是其次了,最主要的是想開開眼界,增廣一下見聞,看看別處的百姓是怎麼生活的,喫甚麼、穿甚麼、用甚麼,官府又是如何治理百姓的,他們對萬事萬物又是怎麼一個看法,總之充滿一種浪漫主義情緒。

與他相比,金從宜就務實多了。作爲柳夫人的義兄,常年往返於溫州、太倉之間的他帶了厚厚兩本冊子,一本拿來記錄航行的過程,一本則記錄途經港口的貨物種類、數量和價格,如果有可能的話,再問一下產地。

這是邵樹義要求他做的。只要費家的水手不阻止,那就可勁記錄,能記多少記多少,帶回來後存檔於盛業商社,以備將來使用。

毫無疑問,邵樹義對海洋的暴利相當執着。尤其是在看到許多普通貨物一一如棉布、麻布以及廉價絹帛一都能出口時,他就動了心思。

時代到了,今後的海貿規模會逐年增加。人要順應天時,並在這個天時大勢中做好準備,攫取豐厚的利潤。

“你二人出海後,但記錄即可,其他的無需過多過問。”邵樹義說道:“貨物在哪裏賣、賣給誰、賣甚麼價格,又向誰買了甚麼,諸如此類,概由費氏之人做主,你們記下來就行了。

再者,海上航行危險、枯燥,自總管以下,所有人都繃着,遇事輕易不要動怒,也不要和人爭辯。真吃了虧,回上海後我自會爲你等討回公道。若在船上大吵大鬧,茫茫大洋之上,孤立無援,出了甚麼事都不知道。

此次出海,短則一年,慢則兩年,艱苦卓絕之處,常人難以想象。回港之後,便爲你二人記一大功。在我心裏,立功的不止在於打打殺殺,能賺來錢的都有功。馬甲、馬乙船若能賺回兩萬錠,我實不知該如何獎賞你們。”

說到這裏,邵樹義忍不住笑了。

兩萬錠啊,可買多少糧食、養多少人、做多少事?

他愛死這個商業氛圍極其濃厚的世道了,給了世家大族時代結束後普通人不曾有的機會。

劉會鵬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了,問道:“邵舍,真能賺這麼多錢?”

“這還是和費氏分賬後的錢呢,只要能順利回來,包賺。”邵樹義說道。

劉會鵬感慨道:“兩萬錠啊……”

他家世代在黃州萬戶府爲官,父親是黃州萬戶府的上百戶(從六品),俸祿比照縣尹,月領鈔十七貫、米一石七鬥,這纔多少錢?

無錫糧價一石40貫,江陰41貫,太倉43貫,算下來也就只值差不多兩錠鈔。這點錢,盛業商社的幾大主事輕輕鬆鬆就拿到手了,還不算每季發放的賞賜以及年終的花紅。

好在自己家還有七八戶軍士可以驅使,年年收租、收上供,再加上開店做買賣,日子倒也過得下去,能維持一個上百戶家庭的體面。

但比起兩萬錠這個數字一一出生、成長在內陸地區的“土鱉”劉會鵬再一次被刷新了認知。盛業商社的賬上,最多一次便是出現9000餘錠中統鈔,一萬都沒達到過,這次若真賺成了,那可是商社成立以來獲得的最大一筆橫財。

金從宜商賈出身,對這個數字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嘆息。

他其實本來不想出海的,但沒辦法了,欠了一屁股債呢。

七月初的時候,他押船自溫州回返太倉,爲避一股極可能是蔡亂頭所部海寇的襲擾,摸黑改變航線,結果不幸觸礁沉沒,好在離岸邊不遠,又是大夏天,他堅持着遊了回去。

輾轉回到太倉後,拿出多年積蓄,又向父兄借了錢,這才處理完了首尾。現在他就是窮光蛋一個,必須得拚一拚了。臨行之前,已經在天妃宮拜過,人總不能連續倒黴兩次吧?他已經沉過一次船了,必然不能再沉第二次。

“邵舍放心吧。”金從宜昂着頭,道:“我跑船多年,知道該怎麼和他們打交道,沒事的。靠岸之時,我也會找找劉兄弟,問問遇到了甚麼事沒有,能解決便解決了。”

劉會鵬向他拱手致謝。

邵樹義見狀很是高興,深施一禮,道:“多的便不說了,祝你二人一路順風,早去早回。”兩人一齊回禮,然後各自拎着兩個包袱,分別上了馬甲、馬乙二船。

費家的水手前天就上船了,這會整理纜繩的整理纜繩,擦洗甲板的擦洗甲板,更多的人則在搬貨一一主要是武器、醫藥、乾糧以及淡水。

劉八站在馬甲船的前甲板上,遠遠點頭致意。

邵樹義拱了拱手。

對這個沉默寡言的船總管,他還是十分信任的,就像當初見到的那個紅臉膛總管葉嶠一樣,都是航海多年的專業人士。船和貨交給他們,十分放心。

又過了一會,吉時已到,一共八艘船隻依次拔錨起航,駛向遠方。

八艘船裏有四艘是費氏自己的,兩艘則來自依附於費氏的小家族,另外兩艘一一唔,同樣算是依附於費氏的邵某人的。

當然,邵樹義何止依附於費氏。

有奶便是孃的他舔費氏,舔鄭氏,還舔沈氏,只要我不單獨舔任何一家,那就不是舔狗,是戰狼。八艘船隻駛抵澈浦後,會略作停靠,然後匯合澈浦楊氏的四艘船一起南下,中途會加入慶元倪氏的兩條船,令整個船隊規模達到十四艘,這便不是小股海寇能喫下的了。畢竟李大翁、蔡亂頭之流雖然船很多,但大部分不會去深海,只在近海打轉,對如此龐大的船隊實在有心無力,除非幾家海寇聯起手來。待馬甲、馬乙船的桅杆都消失在海平面上後,邵樹義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地球果然是圓的”,隨後便招呼衆人,登上停泊在遠處的劉乙號鑽風海鰍,等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