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這是普遍性、大範圍貧窮,稅負卻還很重,日子不是江南百姓能想象的。
你以爲自己生活在地獄,其實地獄有十八層,有人比你更慘。
眼前這三個人,能活到歷史上天下一統、亂世結束嗎?大概率不能。
天災人禍,再加上戰爭摧殘,暴屍荒野都是種奢望,整不好被人拿去當食物一一死了的也免不了,屍體挖出來,骨頭熬湯之事又不是一樁兩樁,多着呢,甚至死了十幾年的人的骨頭都有人要,餓瘋了的人是沒有理智的。
“敢殺人嗎?”邵樹義突然問道。
三個人齊齊看向他。
邵樹義拍了拍手,讓人推來個五花大綁之人。
“此人是巡檢司弓手,太勤勉了。休沐在家,還要過來窺視。”
邵樹義指了指他,道:“給你們一把刀,誰去殺了他?”
傅健抽出一把短刃,問道:“誰來?”
三人齊齊上前,最後被那位少年率先接過。
他走到那位弓手面前,幾乎沒怎麼猶豫,在對方恐懼的目光中,一刀捅進了心口。
弓手沒能發出太大的慘叫,劇烈的痛苦讓他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很快就摔倒在地,抽搐個不停。少年的表情只有微小的變化,其他兩人差不多一樣,麻木遠遠超過害怕、興奮之類的情緒。這種精神狀態,讓邵樹義若有所思。
環境產生風氣,風氣塑造人。
北地這個樣子,人命大概率是不值錢的,殺人也沒太大的心理負擔。
他想起了後世看《水滸傳》時裏面出現的種種殺人場景,施耐庵在張士誠軍中作過幕僚,他一定見過甚麼、經歷過甚麼。
張士誠地盤上的日子其實還不是最慘的,淮東還算有點糧食,受災最嚴重、秩序崩壞最徹底的淮西、河南是甚麼樣子,難以想象。
將那些地方的丁壯編練成軍,對死亡的耐受能力確實不一般。
人都麻了,就想暴虐殺人,或者被人殺,死了算球。
眼前這些益都路鹽戶也有幾分那個味道了。
說起自家慘事,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更多的是麻木。
讓他殺人,同樣是麻木。
“過來喫點東西吧。”邵樹義招了招手,讓人給他們盛了點魚湯,再烤幾張餅子。
三人坐了下來,靜靜等待開飯。
“附近有糧肉菜蔬可買嗎?”邵樹義看向年歲最長的潘亭子,問道。
潘亭子搖了搖頭。
“沒有?”邵樹義驚訝道。
“不知道。”潘亭子頓了頓,道:“應是沒有。”
“爲何?”
“去年發了旱災。”
邵樹義明白了。
本來因爲水利設施年久失修一一不僅僅是黃河,事實上更重要的是陂塘(水庫)及灌溉渠網一一收成就不高,再加上老天爺不給面子,災害頻發,哪有多少餘糧?有也是在地主豪強的堡寨裏面。再者,大都都一堆流民了,你想啥呢?
邵樹義看向身邊其他人,包括梁泰、鐵牛、傅氏兄弟等,道:“看到了吧?出門走走,不一樣吧?”梁泰嗯了一聲,道:“常州一路戶口就超過百萬,還是幾十年前賬面上的數目,放到北地,估計抵好幾個路府了。”
“不僅僅戶口。”邵樹義搖頭道:“財貨也不一樣。”
人口本就是幾倍,人均創造的財富還更多一點,南北方的整體實力差距已經大到驚人的地步。當然,如何把人口、經濟實力,轉化爲軍事上的實力,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也需要敵人的“配合”草原內鬥特色,不可不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