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橋向東望,能看見那兩艘畫舫的桅杆,從瓦官寺的山牆後面露出來,光禿禿的,像兩根燒香用的竹這是朱陳可能經過的路線,他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踩點只是第一步。
現在他要把自己代入朱陳,模擬對方的反應以及最重要的一一確定在何處襲殺朱陳,岸上還是畫舫上?這是個問題。
但現在不急,回去後開個會,大夥羣策羣力一起討論,比他一個人瞎想強。
臘月十一夜晚,太乙船緩緩離開了泊位,駛往下游某處,第二天在沈家指定的客商那裏卸完貨後,取了回執,便一路下行,駛入長江,往馬馱沙而去,當天夜裏就到了。
臘月十三,馬馱沙,晨,雨夾雪。
崇聖寺的山門已經關閉,暫時謝絕善男信女進香拜佛。
大雄寶殿內,邵樹義幾乎把所有信得過的骨幹人員都召集起來了,羣策羣力,制定作戰計劃。“還有十天!”他首先說道:“能召集多少人手?又該召集幾人?”
說話時,他的目光在梁泰、李輔、高大槍、卞元亨、吳上元、姜三寶、惠永等人身上一一掃過。其實就這麼些人了。
小學究虞淵被兄長、姐姐逮在太倉家中,過完年後才準過來,故沒有出席。
王華督在浦東三林裏,來不及通知。
孔鐵運貨去蘇州了,也沒有來。
吳黑子則在太倉,這會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使勁,再者現在一般也不找他幹這些事了。參會的都是殺才,連個狗頭軍師都沒有,實在有點寒慘一一嚴格來說也不是沒有,如黃田商社的楊進、姜成、陸朝恩都是讀書人,心眼子不少,但在這種大事上還無法完全信任他們。
邵樹義問完話後,高大槍清了清嗓子,搶先說道:“怕是來不及請莫天祐、王白派人了,不如自己幹吧。狗奴在三林裏練了一隊人,至今沒見過,不知道本領如何,這種大事還是別喊他們了,況不一定來得及。”
邵樹義看向梁泰。
梁泰沉聲道:“人多嘴雜。喊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風聲,來來回回也耽誤事。不過最好把程吉請來,他箭術好,有大用。”
太倉第一神射邵某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道:“是得把程官人請來,那個亭子十分緊要。”邵樹義接着看向李輔、卞元亨二人。
李輔沉吟片刻,道:“我聽你的,人隨時能拉出來。動手前兩日,我會讓他們養精蓄銳的。”李輔話音剛落,卞元亨便說道:“其實人夠了。畫舫之上能站得了幾個人?兵貴精不貴多,做大事不需要很多人,十幾個驍勇之士衝上去就夠了,剩下的人蹲在橋頭阻援吧。就這,興許還用不上他們呢。我等上去之後,手腳麻利點,朱陳的人都不一定能及時趕來救援。”
言語之間,卞元亨已經當仁不讓地把自己定位成一線衝殺人員了。
邵樹義不置可否,因爲他還沒講到怎麼打,只繼續看向姜三寶、吳上元二人。
姜三寶低着頭說道:“邵大哥,你安排吧。”
吳上元則說道:“而今已有兩隊完整的“甲士’。弟兄們練得挺勤的,戰力不俗,應該夠用了。”邵樹義最後看向了惠永和尚。
惠永對於能參加今天的會議有點意外,也有點興奮,見邵樹義看過來,立刻說道:“曹一一邵大哥威望素着,衆兄弟用命,定然大發神威,馬到功成……”
“說點有用的。”邵樹義瞪了他一眼,道。
惠永心下凜然,知道馬屁拍在了馬腿上,立刻補救道:“這種面對面的廝殺,興許很慘烈,沒見過血的人拉上去只能添亂,一旦事敗,興許還要被人俘虜,那可就全完了,邵舍不可不察。”
所有人都表完態後,邵樹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伏殺朱陳之事,他也傾向於兵貴精不貴多,李、高、卞三隊四十餘人完全足夠了,甚至戰力相對較弱的卞隊要不要拉上去都還是兩說,完全看最終討論的打法是甚麼樣的了。
上畫舫廝殺,肯定不需要三隊人,展不開。
若選擇在岸上伏殺,三隊人好一點,更保險。
“現在議一議如何把人和器械帶過去,又不打草驚蛇……”邵樹義很快結束了參戰人員的討論,開啓了第二個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