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這種人來說,應酬確實難以避免。”柳金寶讚許地看了眼邵樹義,道:“無非就是喫酒、看戲、嫖妓而已。這類多半是和商徒來往,畢竟朱陳也是個大商賈了嘛,這種事避不開的。可具體應酬的時辰、地點不好說,身邊帶的人也多,走哪條路更是由他自己說了算。況且這會都臘月了,直到明年正月底,朱陳都不太可能與商徒們應酬來往,從這一點着手很難。”
邵樹義嗯了一聲,又問道:“與商徒們應酬,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可與官員們來往呢?”
“官面上的來往我卻不太清楚了。”柳金寶瞟了邵樹義一眼,又指了指那個洞口,意思是我一個見不得光的銷贓之人,哪能有多少官面上的消息。
不過他還是給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據我所知,朱陳要麼請人到他家,要麼請人去他的戲樓、畫舫,又或者直接去官署談事。如果去官署,則輕裝簡從,你倒是有點機會,但究竟哪一天你無從知曉,很多都是事後才知曉的。”
“去官府爲何輕裝簡從?”
“怕被人看見唄。”柳金寶說道:“雖說他明面上是個員外,可背地裏是甚麼人誰不知道啊?有些錢太多,別人送不動,只能朱陳親自出面。又或者有些人脈不想讓他人接觸,死死攥在手裏,只能自己出馬。大體上來說,這種情況下多是一早一晚、外頭人少的時候出行,身邊往往就三五個人,可你打探不到具體時日,其實很難。”
“再說說戲樓或畫舫。”邵樹義說道。
“戲樓我沒去過,不知道。”柳金寶說道:“畫舫就停在秦淮河上,裏面多是他着意培養的出挑姐兒,用來交結官員的。畫舫上有他僱的杖家,名義上是船家的,其實就是他養的,有點本事,不是很好對付。”邵樹義微微點頭。
畫舫這玩意,唐代就不少見了,宋元兩朝進一步興盛。究其原因,無非官員們多是讀書人出身,喜歡來點情趣,在畫舫上宴飲、嫖宿似乎更“高級”。
“朱陳會在畫舫上過夜嗎?”邵樹義問道。
“有時會,有時不會。我也是聽人說的,做不得準。”柳金寶說道:“你若想知道朱陳的畫舫在哪,我可以讓人指給你看,很好找的,遠遠就能看見。”
“朱宅如何?”邵樹義又問道。
“朱宅很大,人很多,門也很多,便是能攻進去,也不一定能堵着人。”柳金寶搖頭道:“況那宅院內養了七八條狗,武師、杖家日夜巡視,很難得手,別想了。”
邵樹義笑了笑,道:“總要問清楚纔好嘛,有備無患。”
柳金寶嘆了口氣,道:“我勸你還是不要打他的主意,活着不好嗎?”
“幹我們這行的,越是縮手縮腳,越是不容易活。”邵樹義笑道:“有時候豁出去了,反倒能打出一片天。”
柳金寶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道:“後生可畏啊。”
“無非是混口飯喫罷了。”邵樹義說道。
柳金寶用複雜的目光看着邵樹義,道:“別的不談。就你這副衝勁,即便伏殺朱陳失敗,只要能跑出去,未必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朱陳不好對付,他的親信部衆還是挺能打的。這十年間,官府殺不了的江洋大盜都是請他出手,淮地來的賊子,亦很難逃過他的追殺。你好好掂量一下,有沒有這些亡命徒厲害。若不成,趁早收手,回家蟄伏起來。朱陳畢竟老了,等幾年機會更大。”“多謝提點。”邵樹義起身行了一禮,道:“我會通盤考慮的。”
柳金寶知道對方沒聽進去,但不想多說了。
“你們明天就走吧,我這小廟,塞不下你們這些大神。”
他搖了搖頭,道:“我也老了,而今只想多賺點錢,傳給子孫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