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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242章 和尚(下) (1/3)

崇聖寺關押“犯人”的地方是一間破敗的佛堂,潮溼陰冷還四處漏風,恰逢江上飄起了雨夾雪,讓舊佛堂內的犯人冷得直打哆嗦。

此刻佛堂內只剩下一名遊方僧了,被綁在椅子上,手腳都用麻繩勒得死緊,腕子上的皮肉已經勒出一道紫痕。

此人精氣神還算不錯,即便一天水米未進,嘴脣裂了好幾道口子,但眼神之中沒有太多惶恐,只垂首低念着甚麼。

惠智和尚站在一旁,手裏捏着一串檀木佛珠,搓得咯吱作響。搓着搓着,還暗暗嘆氣。

“犯人”是被知客僧扣下的。

就眼前這人來說,自稱江寧遊方僧來掛單,往蘇州去,路過寶剎求一宿之緣。

按理來說沒甚問題,一般的寺廟叢林,即便生計艱難,也會盡量提供食宿,妥善安排,但馬馱沙崇聖寺變了,已經不是以前的崇聖寺了,你來就來了,偏生還要瞎打聽,可不就出事了?

“呼”外面的風大了一陣,忽然又靜了。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不止一個人。

門被推開時,一股冷腥的風灌進來,長明燈猛地一暗,差點滅了。

先進來的是兩個腰胯環刀的壯漢,一身勁裝打扮,袖口扎着綁帶,身上帶着外頭的寒氣和水腥味。他們進門後分站兩邊,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邵樹義在惠永、鐵牛等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進門後沒有立刻看那被綁的和尚,而是環顧了一圈佛堂,目光在那尊地藏菩薩像上停了一瞬,然後才慢慢走到和尚面前,蹲下身,與和尚平視。

“江寧來的?”邵樹義問道。

聲音不大,很平靜,像在問今天晚飯喫甚麼。

和尚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簾:“阿彌陀佛,貧僧確是集慶路”

話沒說完,邵樹義把手裏一塊鹽巴塞進了和尚嘴裏。

鹽塊又粗又硬,棱角颳着口腔內壁的嫩肉,鹽分滲進那些細小的傷口裏,像無數根針同時紮了進去。和尚悶哼一聲,身子猛地繃緊,額頭上瞬間爆出一層細汗,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他想把那塊鹽吐出來,但邵樹義一手按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他兩腮的骨縫裏,像一把鐵鉗,合不攏也張不開。

“慢慢含着。”邵樹義鬆開手,站起身來,從袖子裏抽出一塊粗布擦了擦手指,然後走到佛案前,隨手拈了三炷香,就着長明燈的火點燃,插進香爐裏,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常幹這事。

鐵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邵樹義笑了笑,懶得回答。

天妃總有休息的時候,她老人家不上班,不得其他人保佑?

煙霧嫋嫋升起,檀香的氣味蓋住了屋裏原本那股子黴溼和汗臭味,也蓋住了鐵牛的疑惑。

傅健、傅勇兄弟一動不動的,像兩根柱子。

惠智和尚的佛珠已經不響了,他站在牆角,低頭看着自己的鞋面。

遊方僧嘴裏含着鹽塊,不敢動,也動不了。

粗糲的鹽面混着唾沫漸漸化開,鹹得要命的水順着喉嚨往下淌,刺激得胃一陣一陣地收縮。

他控制不住地乾嘔了一下,但甚麼也沒吐出來。

邵樹義回過身,搬了一把木凳,就在遊方僧對面三尺遠的地方坐下來。

他朝身後比了個手勢,鐵牛會意,從腰間解下個牛皮水囊,拔了塞子遞過去。

邵樹義接過,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把皮囊還給鐵牛,道:“給他來一口。”鐵牛走過去,捏着遊方僧的下頜,逼他仰起臉來,然後把皮囊嘴塞進他嘴角,灌了一口。

水順着遊方僧的下巴流進衣領裏,黃布衲衣的領口溼了一大片。

鐵牛鬆開手,回到邵樹義身後立定。

遊方僧終於吐掉了嘴裏的鹽塊,表情痛苦扭曲,片刻之後,終於嘶啞着嗓子說了一句:“貧僧……真是遊方掛單的……”

邵樹義聞言笑了笑,道:“我替你把話說了吧。你是大龍翔集慶寺的僧人吧?去歲你們的開山住持大訴圓寂,曇芳守忠禪師接任住持,名列五山。你就是被派出來刺探消息的僧人之一吧?法號守性?”守性一驚,連聲低唸佛號,沒有問對方爲甚麼知道一一其實猜也能猜得,他在常州奔牛巡檢司外路遇揚州鐵佛寺僧人明覺,相談甚歡,一路上說了很多事情,而今雙雙被擒,自然泄了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