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下旬,邵樹義一半時間待在天妃宮下鄭綢緞鋪,研究賬本,另一半時間則坐鎮舊義倉,主要任務是採買船隻。
冬月最後一天,兩艘運河船、兩艘鑽風海鰍、一艘遮洋淺舟相繼敲定,總花費一百六十餘錠。如果說別的地方買船還需要擔心人手的話,太倉是真不需要。
冬月三十,當一大羣人上門“求職”的時候,邵樹義甚至嚇了一跳:半年沒回太倉,失業率咋這麼高了“邵舍,有活找我吧。”一頭髮花白的海船戶說道:“我操舟幾十年了,海上、江上都跑得,船哪裏出問題一眼就知。”
邵樹義看了他一眼,問道:“自己沒船嗎?”
“以前有的。”此人說道:“後來舊船不堪驅使,便沒再用了,而今只能替人做工過活。”“行。”邵樹義沒有廢話,道:“去商社那裏登個名字,有活喊你。”
“多謝邵舍。”此人感激涕零。
邵樹義擺了擺手,道:“我也是海船戶出身,而今世道不易,理當互相幫襯。”
“邵舍,我當亞班十年了,甚麼船都幹過。”又有一人擠上前來,言辭十分懇切:“你這裏應當還缺掛帆的人吧?找我吧。”
“哦?明年出海運糧,沒人招僱你嗎?”邵樹義問道。
“出海船隻本來就虧。”此人說道:“他們更願意招僱自己人,能省一點是一點。再者,出海的船沒那麼多,想當亞班領一份錢糧的人卻很多,所以……”
“去登記個名字。”邵樹義說道。
此人千恩萬謝,臨了又道:“邵舍真是太倉及時雨,我一家老小全賴你活命了。”
“都是自己人,無需如此。”邵樹義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邵舍,我不但會操舵、起錨,也會掛帆。”
“行,去登記下。”
“邵舍,我雖然只會落錨、起錨,可我練過幾手,萬一遇到賊人,我可以拚殺的。”
“好,就需要你這種人,去登記下。”
“邵舍,我會……”
邵樹義走到哪裏,總有一羣人圍上來,哀求個不停,想要混口飯喫。
他幾乎多登記了兩倍的人手,都是能隨叫隨到之人,瞬間就把新買的船隻所需人手給募齊了。同時也有些感慨,似乎每過一年,海船戶的工作崗位都在大量消失,失業率節節攀升,以至於同一個職位有好多人哄搶。
這就是時局的微妙變化。
落一葉而知秋,天崩地裂之前,聰明人往往就能從這些社會現象中看出端倪。
莫掌櫃很顯然就是聰明人了。
他看到海船戶們越來越艱難的生活,看到邵樹義給所有前來找活幹的人發了一張餅子,不讓他們白來,他還看到邵樹義在海船戶羣體中越來越大的名聲。
默默等到中午後,他終於見到了邵樹義。
“莫公。”邵樹義坐到辦公桌上,吩咐劉會鵬去煮茶。
劉會鵬當然不會親自煮,而是通知了總務房,很快便有兩人忙活了起來,茶團、茶鼎被拿了出來,水也打好了,茶水開始翻滾,一切有條不紊一一經過大半年的完善,盛業商社的人是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
“小虎,先前所言找集慶路官員之事,恐難有回應。”莫備開門見山道。
“哦?爲何?”邵樹義其實隱隱知道些原因,但還是問道。
“集慶路那邊被南竄的賊匪鬧得不得安寧,上上下下十分依賴朱陳。”
莫備說道:“他們是萬萬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對其不利的。再者,朱陳交遊廣闊,很多人都願意爲他說話,故乾脆不要問,以免打草驚蛇。”
“我明白了。”邵樹義點了點頭,道:“那麼不問朱陳,只談商事呢?”
“或許可以。”莫備說道。
“那就行了。”邵樹義笑道:“此事麻煩莫公了。”
“我說不上話的。”莫備苦笑道:“還得榮甫公或夫人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