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翔集慶寺呢,大叢林啊。”
邵樹義嘖嘖感嘆兩聲,又道:“你從江寧來江陰,途經花山、奔牛壩、秦望山,顯然走的是陸路,可爲何又跑來馬馱沙崇聖寺?膽子挺大啊,練過武?說吧,來查甚麼的?莫不是紅抹額?”
守性的臉色終於變了。
惠永和尚這時候動了一下。
他來到守性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手從他肩上滑過去,捏住了他被綁在椅背後面的右手。守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肚上有薄繭。
很顯然,這不是常年撥佛珠或抄經書磨出的繭子,而是握刀柄、勒繮繩纔會留下的痕跡。
惠永退了回來,朝邵樹義點了點頭。
“說吧。”邵樹義開口道,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誰讓你來的?來查誰?查到甚麼了?”守性低着頭,嘴脣翕動,又開始唸經。
邵樹義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朝旁邊站在側後方的高大槍努了努嘴。
高大槍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刃口在長明燈的火光中閃了一下。
他來到守性面前,仔仔細細打量着。
守性的脖子上起了層雞皮疙瘩,身子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這間屋子外面,就是崇聖寺的大雄寶殿。供的是觀音菩薩以及諸多神佛。這些菩薩泥塑木雕,不喫飯不喝水,自然慈悲。它們不會割你的肉,不會挖你的骨。但我不一樣,我要喫飯。”高大槍拿着刀,像個老練的屠夫,在豬羊身上選取落刀的地點。
說話間,江風裹着雪屑又大了,打在窗欞上,像無數粒粗鹽灑在紙面上,沙沙地響。
“施主想知道甚麼?”片刻之後,唸經聲停止了,守性沙啞着嗓子說道。
邵樹義面露微笑。
惠智有些失望。
惠永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惠永,你來問,把問出來的都記下,讓這位守性禪師按個手印。”邵樹義說道。
“好。”惠永應了一聲,然後走到守性面前,居高臨下道:“天下釋教宗主的弟子,就這德性?”守性口宣佛號,面有愧色。
大龍翔集慶禪寺是用文宗潛邸改建而成的,開山住持大近深得文宗敬重,賜貂裘、金衲、黃衣、三品太中大夫、廣智全悟大禪師、釋教宗主兼領五山寺,並與百丈山住持德輝共撰《敕修百丈清規》,以爲天下叢林定式,規範天下僧人的言行舉止。
這麼一座輝煌的大叢林,出來的弟子卻在賊人的刀下屈服了,說不羞愧那是假的。
惠永見他這熊樣,更是嫉妒,道:“把你身上黃衣給我,你不配穿。”
守性一聽,臉色更是慘白。
惠永正待去扒守性身上的黃衲衣,卻聽邵樹義咳嗽了下,頓時醒悟過來,開始正經審問。
邵樹義則起身來到外面,吹着江風。
明年正月底的時候,又是十餘套皮甲完工,屆時不但李、高、卞三隊齊裝滿員,就連自己身邊的這些親隨都能人手一套。
五十多“甲士”往那一站,嚇也嚇死你。
至於鐵甲,他現在越來越按捺不住想要了。高大槍提議運貨去杭州時,看看能不能搶一下軍器提舉司,弄幾副鐵甲出來。很自然地,被否決了。
你知道人家制造鐵甲的局子在哪嗎?存放地點又是哪裏?兩眼一抹黑,太過危險。
高大槍隨後又提議設個局,綁兩個匠人來馬馱沙,讓他們幫着打製鐵甲。而今已有好些個太倉少年在學打鐵了,將來慢慢就能接手,商社的根基就穩固了。
你別說,邵樹義還是有點心動的,但暫時還沒答應,準備有空去一趟杭州,看看再說。
邵樹義在外面呼吸了片刻新鮮空氣,又回到了佛堂內。
不知何時,守性身上的黃衲衣已被扒下,小心翼翼地迭放在一旁。惠永則拿着蘸了鹽水的鞭子,大肆恐嚇。
見到邵樹義進來,又一溜小跑過來,低聲稟報道:“曹舍,這個人果然知道朱陳,還說他的家眷經常到大龍翔集慶禪寺禮佛上香,有時候朱陳也會陪在身邊。還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