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千料船隻緩緩靠上了天妃宮碼頭。
下鄭綢緞鋪的管事、夥計們看到突然出現的邵樹義時,齊齊愣了一下。
“傻看着幹甚麼?”邵樹義略顯尷尬地咳嗽了下,道:“船上有五千匹棉布,自己找人去卸吧。過兩天還有一艘船,又是五千匹,別忘了。”
衆人哦了一聲,立刻各顯神通,紛紛去聯繫人手。
這不是甚麼難事。邵掌櫃不在這幾個月,邸店中大小事務基本都是他們商量着辦,各方面的人手都有,一喊就能來。
邵樹義在店裏坐了一天,檢查了下賬目。少數明顯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小問題只提點了下就放過了,懶得追究,大問題則警告一番一一至於沒看出來的,以後再說吧。
傍晚時分,吳黑子帶着七八人聞訊趕來,待看到邵樹義身邊的鐵牛等八人後,怔了一怔。
傅勇兄弟等五人他不熟,現在卻堂而皇之跟在邵哥兒身邊,儼然護衛,這讓吳黑子心底酸溜溜的。“邵大哥。”吳黑子行了一禮,然後又和虞淵見禮。
虞淵回了一禮。
“很少見到虞舍了啊。”吳黑子笑道。
“我抽空回家一趟。”虞淵靦腆一笑。
“哦,這樣啊。是該回家看看,是該回趟家了。”吳黑子說道。
他總感覺,大夥之間有了一道可悲的隔膜。
“走吧,去喫飯,今晚請了莫掌櫃舅甥。”見衆人打過招呼後,邵樹義大手一揮,道。
衆人轟然應命。
邵樹義在江陰有兩輛汪宗三“贊助”的馬車,太倉那邊新買了一輛,但在劉家港真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因此只能一一步行。
穿行在大街小巷時,鐵牛有些不安,時不時抬頭看看兩邊的建築。
他現在一家的榮華富貴都繫於眼前之人,實在馬虎不得,今後還是得勸一勸,儘量少來這種地方,至少得整輛結實的馬車。
好在這一路上沒出甚麼事,順順利利到了預定的酒樓。
莫備、馮紹二人站在門口,笑意吟吟。
一番互相見禮後,莫備正要請邵樹義入內,卻見梁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帶着兩人進酒樓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才側身示意可以進去了。
邵樹義嗬嗬一笑,拉着莫備的手入內,上了二樓雅間。
“莫公,許久不見了。”邵樹義說道。
說完,招呼虞淵、梁泰、吳黑子、莫備、馮紹五人入座。
鐵牛站在邵樹義身後,目光時不時瞟向窗外。
其餘十幾人另找了兩張桌子坐下,並分出兩人到門外站着,防止被人偷聽。
夥計見到這陣勢,心下有點恐懼,給桌上六人各倒了一杯茶後,便匆匆離去。
莫備舅甥似乎習慣了這種場面,不以爲意。
只見莫掌櫃沉吟片刻,道:“確實許久未見了,近來多事,蕪湖那邊實在一一唉。”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笑道:“失了多少財貨?”
“八百錠總是有的。”
“沈娘子的?”
“夫人的貨已經卸下交割了,出事時船艙內裝的多是宣城線毯、生絲、絹帛,正返程呢,以蘇州老宅那邊的居多。”
“榮甫公的貨?”
“榮甫公的貨不少,但最多的還是萬四公的貨,夫人只佔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