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王林不行嗎?”
莫備想了想,道:“王林在蘇州很有名氣,武藝卓絕,曾一人獨戰三人,亦不落下風。但這次據說表現得大失水準,不但自己受了輕傷,連帶着門人、船工亦死傷不少,船更是被劫走一條。”
邵樹義哦了一聲。
“其實王林本不該如此的。”莫備嘆了口氣,道:“打到最後,據說越打越好了,負傷廝殺,連續格斃兩名兇悍的巢湖水匪,這才保住了第二條船沒被搶走。”
邵樹義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這個王林應該是有點本事的,武藝可能也真不錯,但一開始極其不適應這種亡命搏殺的打法,連自己都負傷了。打到最後,可能是適應了,也可能是急了,不管不顧,拚死力戰,終於迫退賊人,不然全軍覆沒亦不無可能。
“這條水路,還是邵舍你在的時候走得安穩。”莫備說道:“王林偌大名氣,難副其實,此番回去,臉丟了個乾淨,武館亦開不成了。”
“我們也死過人。”邵樹義說道:“這條路確實沒那麼好走,賊匪也是殺不乾淨的。”
莫備聞言,搖頭嘆息,道:“蘇州老宅那邊知道後,一下子安靜了,再沒人搶着要做水上貨運買賣。只“莫公但講無妨。”邵樹義說道。
說話間,雅間的門被打開了,留在外面的兩人把酒菜一一端了進來。
邵樹義站起身,把一盤鮒魚放在莫備面前,笑道:“莫公先嚐。”
“該我先敬你一杯。”莫備起身給兩人碗裏斟滿酒。
“莫公,咱們何等交情,無需如此客氣的,就當尋常見面,隨意喫喝一頓。”邵樹義笑道。“也罷,是我矯情了。”莫備坐了下來,苦笑道。
今日確實着相了,原因是有求於人。
邵樹義接過酒壺,給虞淵、梁泰、吳黑子、馮紹四人亦斟滿酒,然後才坐了下來。
莫備沉吟片刻,試探道:“邵舍,不知你還願不願意”
邵樹義笑了笑,道:“可是要讓我來往於蕪湖乃至江西,販運貨物?”
“正是。”不防邵樹義如此直白,莫備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不可以。”邵樹義說道:“只是我最近亦有樁疑難之事一”
莫備一聽,心中暗喜,這會不怕人家提條件,就怕他不提。
“邵舍請講。”他說道。
“卻不知沈氏在集慶路可有人脈?認不認得官面上的人物?”邵樹義說道。
莫備幾乎沒有遲疑,直接點頭道:“自是有的。”
邵樹義嗯了一聲。
這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沈氏關係網若僅侷限於蘇州一地,就不可能富甲江南了。只不過認識歸認識,交情究競深到甚麼程度,可就不好說了。
“可有交情很深的?”邵樹義問道。
莫備想了想,道:“治中王敬久,紹興人,和榮甫公有些舊交。只是這兩年我不在蘇州,不知道來往還多不多。
推官王浩,吳縣人,早年家境貧寒,萬三公曾資助過他。
錄事司錄事李勉,松江人,有一次回鄉祭祖,路過蘇州,萬三公盛情款待,走時奉送了許多程儀,一來二去便有了來往。他有個弟弟在蘇州開果木鋪子賣砂糖,最初便是榮甫公給的本錢。
至於其他的,織染局、雜造局、惠民藥局有些買賣上的來往,交情不是很深。稅務提領、大使、副使之類亦有來往,關係還不錯。”
邵樹義一邊聽,一邊點頭,暗道怪不得沈家買賣攤子鋪得這麼大,單獨一個集慶路,就認識這麼多官員,確實厲害。
不過沈氏畢競是商人,地位就那樣,即便已經是江南“首富”,但說出去還是不如老牌士大夫家族。這些官員對他們是甚麼態度,還真不好說呢。
邵樹義大膽判斷,估計只有治中王敬久、推官王浩兩人的關係較爲穩固,可爲沈氏提供直接的幫助。莫備介紹完後,見邵樹義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便問道:“邵舍可是想將買賣做到集慶路去?這可不太容易。”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確實不容易,但我想試一試。而今卻有個絆腳石,需得榮甫公幫個忙。若沈娘子能直接說得上話也行,那就不用勞煩榮甫公了。”
“邵舍不妨說來聽聽。若是小事,興許都用不着榮甫公或夫人出面,我自己就能打聲招呼。”莫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