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十月非常平靜。
韓元善回了江寧後,又要來了一些人,然後趕至杭州,不知道做些甚麼。
杜知古帶隊的“松江組”全須全尾離開了,趕去杭州與韓元善匯合。
據齊樂、齊二郎所言,沒查出甚麼名堂。臨走之前,許是不甘心,找了些錯處,讓下砂場一名倒黴的官員下馬。
張慈組在州待了許久,已然從地下轉爲面。
聽說韓元善頗爲關注那邊的事情,原因也很簡單,書吏趙復留在妓院被人打死,難道不該給個交代?韓中丞不要臉麼?
至於是誰打死的趙復留,衆說紛紜,但目前多把矛頭指向蔡亂頭一一未必真是他乾的,但他在溫地區人緣太差,得罪的人太多,到了最後,不是你也是你了。
但這件事本身讓人有點不安,蓋因蔡亂頭暴怒無比,更有些委屈一一老實說,不像裝的一一揚言如果被誣陷,他就帶人造反云云,把溫近海攪和個稀巴爛,讓兩地的官員們無法下。
有關蔡亂頭的消息是從江陰州衙聽來的,應該十分精準。
邵樹義得知後,緊繃的神經稍稍有些鬆動。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冬月初二,馬馱沙衙前街上,幾輛牛車緩緩走過,揚起一片灰塵。
巡檢江官寶小心翼翼地走在車前,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看出甚麼來。
在他身後,由李輔帶隊的十餘人挎刀持弓,排着兩列縱隊,行走在牛車兩側。
走着走着,十餘人便停下來整頓,然後再度起行,竟是不放過任何操練的機會。
“李叔。”吳孟遠遠見着衆人,立刻招手。
李輔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點頭,便繼續督促行軍了。
吳孟一點不在乎,依然和旁邊的夥計嘻嘻哈哈剁着肉。
喊“李叔”是他父親吳黑子的要求,雖然來馬馱沙之前他從沒見過李輔。
夥計則是他的發小,跟着一起從太倉過來的一一與其說是來幫忙,不如說是避風頭,因爲他在太倉和人打架時出手太重,把人打成重傷,不得不跑路。
拿着鋒利的斧子剁完幾根骨頭後,夥計鄧青槐神祕地說道:“你知道牛車上裝的是甚麼嗎?”“甚麼?”吳孟將幾塊連着肉的骨頭挑出來,扔在一個桶裏,問道。
“皮甲。”鄧青槐說道:“從馬橋蔣成陀、生祠展高那裏拉來的,一共十套。除皮甲外,車上還裝了幾桿長柯斧、鉤鐮槍、重劍、鐵鐧之類的物事。”
“你從哪知道的?”吳孟疑惑道。
“去生祠閒逛聽到的。”
“窮鄉僻壤的匠戶就是野,做這犯法的勾當真是一點不避人啊。”吳孟感慨道:“太倉的匠戶有這麼明目張膽嗎?”
“不敢的。”鄧青槐哂笑道:“我以前想打個厚背大砍刀,人家直說不會做。直娘賊,明明替人打製過的,盡糊弄我。”
吳孟遠遠看着車隊停在巡檢司門口,不知道爲何,突然就提起腳邊的木桶,道:“你看着攤子,我去送肉骨頭。”
鄧青槐愣了一下,正待說些甚麼時,卻見吳孟提起木桶一溜小跑,很快就來到了馬馱沙巡檢司門口。守門的弓手見了,直接揮了揮手,放他進去了。
院落之內,三輛牛車並排停在牆邊,一件件皮甲被取了下來,散發着難以形容的味道。
李輔脫了身上的青衣,又換上常穿的麻布粗服,接着在趙小二的幫助下,穿戴上了一套皮甲。甲上殘留着許多桐油,很快就把麻布粗服浸透了,但李輔毫無所覺,只顧着活動腿腳,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欣喜之色。
吳孟將桶放下,呆呆地看着身披黃甲的李輔,腦海中只有一個感覺:這甲看着真威風。
其他人亦說說笑笑,各自挑了一套皮甲,互相幫忙穿戴完畢。
“吳孟,看甚麼呢?”趙小三手持長槍,用力做出了一個挺刺的動作,笑問道:“我着此甲,敢頂着你的剔骨尖刀衝殺。”
吳孟心裏羨慕極了,嘴上卻不肯服輸,道:“我的刀很鋒利的,保管一捅一個窟窿。”
“那你來試試啊。”趙小三耍個槍花,笑道。
李輔咳嗽了一下,瞪向趙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