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五年十月十七日,黃田港。
細密的小雨中,一隊又一隊縴夫、梢水小心翼翼地將鹽送入倉中,仔細存放起來。
簽押房內,江水滔滔,轟然作響。
邵樹義看了幾眼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又看起了信,口中問道:“你叫王行,字止仲?”
“十五歲就有字了,誰給你取的?”
“徐翁。”
“徐翁何人也?”
“蘇州藥商。”
“是不是城北“齊門藥鋪’的東主徐員外?”
“正是。”王行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似是有點驚訝。
邵樹義收起信,笑道:“之前去那賣過香藥,當時沒看到過你啊。”
“我有時候在後院讀書。”
邵樹義點了點頭。看來這個王行和徐員外關係不淺,又或者深受喜愛。
孔鐵還說他大部分時候在徐員外家中讀書,藥材鋪子忙的時候才充當一下夥計,幫幫忙。
徐員外是個愛才之人。
“聽說你已經給一羣孩童授課了,可見才學頗佳,到我這來做賬房,會不會有點可惜?”邵樹義問道。“是有點可惜。”王行認真回道。
邵樹義啞然失笑,道:“你可真實誠。爲何會來?別和我說應劉濟溟之邀,他和你沒那麼深的交情吧?王行點了點頭,道:“徐翁讓我來的。我受他大恩,無由推辭。”
“徐翁又是受誰所託?”邵樹義問道。
王行搖了搖頭,道:“不知也。”
“這封信裏寫了甚麼,你知道嗎?”
“不知。”
邵樹義嗯了一聲,問道:“舊義倉那邊做得如何?舒心嗎?有沒有甚麼物什短少?”
“我纔來數日,談不上舒心不舒心,只是覺得盛業商社行事過於一”
“霸道?”
王行搖了搖頭,道:“鬼域伎倆太多,不夠堂堂正正。”
邵樹義有些驚訝,竟然不是嫌棄盛業商社欺行霸市,而是說不夠堂堂正正。難不成召集人馬,堂堂正正殺到競爭對手家,再堂堂正正滅他滿門?
“不覺得盛業商社行事不似正道麼?”邵樹義問道。
王行瞟了眼窗外載滿私鹽的船隻,說道:“我只是個讀書人,本事一般,改變不了這個世道。”說到這裏,頓了頓,又道:“有時候我也痛恨自己,性情有些軟弱,只想苟活於亂世,不想做些甚麼。”
“亂世?蘇州物阜民豐,可有半點亂世之相?”邵樹義問道。
“賊匪屢剿不盡,豪強魚肉鄉里,軍士缺衣少食,官員貪污腐敗,這些總不是清平之世該有的。”王行說道:“再者,蘇州通衢之地也,南北往來商旅極多,總能知道些外界的消息。”
“你很關注外面的事情?”邵樹義頗感興趣地問道。
“我雖不喜歡大元,可也想有屋有田有書讀,不願世道變亂了。”王行說道:“顛沛流離之苦,我已經受過一遍了,不想再受第二遍。”
“很喜歡讀書嗎?”邵樹義問道。
王行點了點頭。
“平日裏讀哪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