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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204章 鼓舞 (2/2)

正鹽一斤五十文、餘鹽一斤六十文,已然低得不能再低,結果你還要剋扣,還是人嗎?

像他們這些臨時幫忙運綱鹽的亭民,好不容易有點外快,結果只要丘義押船,必然爲其貪墨相當一部分如果你在綱鹽外夾帶一些私鹽出外售賣,不管有沒有被發現,你都要給他上貢,不然就栽贓陷害,要你好看。

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丘義就是最惡毒的小鬼,千夫所指,卻依然活蹦亂跳。

“上路吧,莫要耽擱了。”見衆人態度還算恭謹,丘義滿意地一揮大手,又跳上了頭船。

亭民張九四的船排在第二,用痛恨的目光看了眼丘義後,又迅疾收回,低下頭開始撐船。

三弟九六站在船尾,欲言又止。

九四似乎感受到了弟弟的目光,見頭船已經駛出去一段距離,便側過身去,低聲道:“九六,沉住氣。九六微微點頭,又忍不住道:“我們何時去找王大哥?讓他帶着我們做一票吧。這個武大郎,以前聽都沒聽過,卻做下這等大事,羨慕死我了。”

九四默然片刻,一邊撐船,一邊扭頭說道:“王大哥要月底纔去常州,七月初纔去江陰,耐心等着便“阿哥,王大哥不去,我們自己去不行麼?”九六說道:“以前你不是帶人去太倉賣過幾次鹽麼?王大哥不敢去太倉,你敢去,大夥都服氣。”

張九四笑了笑,道:“那幾次是實在逼得沒辦法了,急需用錢。再者,我私自去太倉賣鹽,王大哥是不太高興的。”

“唉。”張九六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但不知道爲甚麼,聽了武大郎的事情後,胸中就是湧動着一股火焰,似要噴薄而出,將人世間的骯髒污穢盡數燒成灰。

今日之前,他只是模模糊糊有這個念頭,但呂四場離他們太近了,就像發生在眼前的事情一樣。競然有人如此大膽,把呂四場的貪官污吏們殺了個七零八落,將官鹽擄掠而走。

官兵竟然如此無用,平日裏欺負鹽戶亭民時凶神惡煞,可遇到真正的強人卻被殺戮一空。

他覺得內心受到了鼓舞。

呂四場如此,白駒場就做不得嗎?

或許,鹽場巡兵沒那麼可怕,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一根木棍就能把他打死。

張九四的心中其實也不太平靜。

人的想法總是一步步改變的,沒有人一開始就想造反。

張九四自問在鹽戶羣體中有一定的威望,名聲不錯,十歲就開始操舟的他也能喊來一大堆船隻,可他就是無法破除對官府、鹽警的恐懼。

前些年在高郵、泰州一帶販賣私鹽,但當地多土豪劣紳

有人臨時變卦,要求你降價;

有人拿到鹽後直接叫來一大羣奴僕,挎刀持弓,意思是不給錢了,有本事你來攻打我家大院;還有人威脅向官府舉告,一文錢都不給。

張九四當時都忍了,自己出錢補給兄弟們,導致最後一算賬,沒賺幾個子,於是轉而去遠方賣鹽一一說實話,太倉的富戶講究多了,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至於鹽警丘義的敲詐勒索乃至威脅打罵,他也忍了。

人家喫準你不敢反抗,蓋因殺官兵形同造反,全家都要受連累。張九四確實不敢反抗,但這並不意味着胸中沒有憤怒。

丘義每敲詐一次,憤怒就多累積一點。

丘義每打罵一次,束縛着他的繩索就鬆動一分。

今日聽說了武大郎的事情,束縛着張九四的官府威嚴彷彿一下子鬆動了許多。

原來,官兵並不像他想象得那麼厲害,官員們遇到這種事居然那麼緊張。

哈哈!

刀砍在身上會流血,他如此,官兵一樣如此。

船慢悠悠地行走在河面上,和平常一樣,又好像有點甚麼不一樣了。

五月初二,就在兩淮運司轄下各鹽場緊張兮兮,嚴加戒備的時候,邵樹義一夥人已在淮安路近海收買了一萬三千多斤私鹽,開始打道回府,往長江口而去。

回程路上沒再做甚麼事,他們甚至避開了海岸線,稍稍往遠海去了一點,然後折向西北,過崇明,於五月初六深夜抵達了馬馱沙。

派人上岸探查一番後,便開始了緊張的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