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羧酸的夜空下,一羣老弱婦孺乘船而來,當場卸貨。
自通州、安東州入夥的十人見了,驚訝的同時也有些激動,竟然是個賊窩子,還有許多賊眷,這位大哥有點實力。
邵樹義挎着腰刀,踩在沒膝的荒草中,神色間有幾分滿足,亦有幾分沉重。
不過這種“大好日子”,他當然不會掃衆人的興。
“嘴都嚴實點啊,今晚每個來的人,無論大小,都有五貫鈔。”高大槍、吳黑子二人主動吩咐前來卸貨的老弱婦孺。
衆人興奮地應了一聲,手腳平添幾分氣力。
孩童力氣小,只能撿堆放在角落裏沒有裝袋的零散鹹魚。
女人兩人抬一袋鹽,穩穩當當。
最讓人驚訝的是那些五六十歲的老人,從船艙內抱起一袋鹽扛到肩膀上,然後穩穩當當地踩着船板,走上數十步路,將其堆到烏蓬小船上。
常年幹農活的老人、婦女,確實不一樣。
十一萬三千多斤鹽、二萬一千餘斤鹹魚,自然不是一晚上能運完的。因此,天明之後,邵樹義安排高大槍率一隊人值守,隨後便領着其他人來到了崇聖寺後院。
惠永第一時間前來拜見。
“幹明廣福禪寺那檔子事,有結果了嗎?”邵樹義坐在僧廬內,面容有些疲倦,開口問道。“官府行文馬馱沙巡檢司,令江官寶徹查。”惠永說道:“江巡檢查來查去,沒甚結果,那邊也沒再說甚麼。”
“沒有官人過江來馬馱沙?”邵樹義問道。
“這麼多年了,幾乎就沒人來馬馱沙,縱有,也是小吏。”惠永說道:“馬元崇不可能親自來的,這事最後估計要壓到刑房司吏葛大吉身上。”
邵樹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公檢法都是我的人,怎麼跟我鬥?查出來我跟你姓。
跟着惠永和尚一起入內還有原朱定麾下十二太保季悟,聞言附和道:“大哥放心,當日跟我一起去的三人都在馬馱沙,怎麼都查不到的。”
邵樹義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問道:“你在馬馱沙有段時日了,今後打算怎麼辦?”
季悟聞言,單膝跪地,沉聲道:“願附曹舍驥尾。”
邵樹義眉毛一挑,問道:“讀過書?”
“少時讀過兩年,沒接着讀下去。”季悟回道。
“準備在哪安家?”邵樹義又問道。
“家人皆已在此處。”
“你手下那三個人呢?”
“犯事之後,心中惶恐,於是託人帶訊,把家人也搬過來了。”
“家產不要了?”
季悟聞言苦笑:“曹舍有所不知,我當上十二太保沒幾個月,朱定便死了,往日說好聽點是個遊俠,難聽點就是潑皮。我那三個兄弟,比我還窮,哪有甚麼家產。收拾好細軟,草廬土屋不要也罷。”“在這邊住下了嗎?”
“挑了四區屋宅住下了。”
“如何?”
“稍稍有些漏雨,拿木盆接着便是,無大礙。待手頭寬泛後,再行修繕即可。”
邵樹義微微頷首,道:“你們幾個若願意,可入盛業商社貨殖房爲夥計。”
說完,簡單解釋了一下。
季悟是聰明人,很快便咂摸出了不一樣的味道,當場應道:“願意。”
“你能爲其他三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