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旁跟着五六個漢子,腰懸兵器,四下掃視着,顯然十分警惕。
費元珍捂嘴偷笑了起來,好滑稽啊。
特別是領頭的那個人,頭髮、眉毛上全是雪花,活似一個白髮老頭。
他的目光掃到了這邊,稍稍停留了一瞬。
費元珍一點沒有避人的意思,大大方方與他對視着。
長得不矮,手腳也粗壯,唔,比起她見過的士子賣相要差一點,沒那種俊異的感覺,不過看起來挺穩重的,拿來當車伕不錯。
駕!駕!費元珍自己把自己逗樂了,直到被姐姐揪住了小耳朵,頓時連連呼痛。
對面那個人看到後,眥牙一笑,很快又轉過頭去,指揮車隊停下。
他們到地方了。
「來了,來了。」夥計孫師傅高聲說道:「早讓你們別急了,這不來了麼?」
其他夥計分出一半人去搬貨,剩下的人則努力維持着秩序。
押車之人並不參與這類搬運活計,反倒四散開來,目光灼灼地盯着各處。
臘月了,天還下着雪,官差早就不知道躲哪裏快活去了,大街上反正是一個都沒見着。此時若發生什麼事情,只能靠自己,故不得不小心。
領頭的那個人抱着臂膀站在廊下,與糧鋪內走出來的一人談笑風生,似乎對眼前這個熱火朝天的銷售場面十分滿意。
「他們在賣私鹽。」費元珍擺脫姐姐的魔爪後,瞪着溜圓的大眼睛,驚訝道。
「莫要多看,別惹上事。」費元誘把妹妹拉了回來,教訓道。
費元珍根本不怕她,小聲嘟囔道:「阿姐,他們不是好人吧?」
費元誘微微一愣,片刻之後,輕輕撣去妹妹髮梢的殘雪,道:「天底下的人和事複雜着呢,哪能那麼簡單地用好和壞來區分。」
「販私鹽還不壞嗎?」費元珍問道。
費元誘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看向丈夫,道:「走吧,去光風霽月亭,別在這逗留了。」
朱道存嗯了一聲,不過還是忍不住看向對面的糧鋪。
柳氏賣的鹹魚不少啊,這得賺多少錢?到現在爲止,他是一文沒見到,難道柳氏沒上供?又或者上供了,但一
朱道存不着痕跡地看了妻子一眼,心中疑惑。
不過他終究沒敢問。
最近栽了個大跟頭,出了大丑,走到哪裏都感覺被人指指點點。爲這事,夫妻倆不知道鬧了多少回了,直到這兩天才消停下來。
他實在沒底氣問。
忍!成大事者,忍耐是必備品質。只要忍到費雄去職,不再擔任副萬戶,忍到費家人走茶涼,官面上的關係漸漸淡掉,那時候誰敢跟他鬧?柳氏那騷娘們,也早晚是他的胯下玩物。
現在不急,真的不急,先調理好身體,把病治好,再靜靜等待時機。
想到這裏,朱道存臉上浮起笑容,認認真真當起了好丈夫和好姐夫,帶着妻子和姨妹往學宮內部走去。楊記糧鋪廊下邵樹義的身影也消失了。
他上到了樓上,與柳氏相對而坐。
虞淵立於身後,將桌上一捆捆的鈔票收起。
「送完這一批,真沒了。你這賣得太快。」邵樹義又喜又憂道。
數月以來,前前後後給柳氏供了四批貨,計鹹魚三萬二千斤、鹽四千斤,收鈔四百錠出頭,已然大大超出了最新的預計。
現在馬馱沙那邊人手不足,加上天氣不好、年關將近,鹹魚生產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按照虞淵的彙報,大概還能醃製一萬八千斤鹹魚,也就夠正月十五後給柳氏再補兩次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