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皆面露失望之色。
好不容易有點線索,這會又斷了。再者,私鹽販子怎麼這麼多?一撥又一撥,無窮無盡,再這麼搞下去,鹽課怎麼辦?完得成麼?
脫歡察爾似是感受到了衆人的失望,遂勉勵道:「朝廷恩德,屢次減免兩浙鹽額,而今歲辦不過三十五萬引。爾等用點心,再想辦法爲鹽戶減輕點雜泛差役負擔,應無大礙。諸君,鹽課國之所賴,萬勿掉以輕心啊。」
「是。」衆人齊聲應道。
直到三年多前,兩浙運司還需每年生產四十八萬引鹽,其中額鹽四十萬引、餘鹽八萬引。
至正元年,兩浙運使霍亞中以水災爲由,請免餘鹽三萬引,從之。
至正二年,現御史大夫、時任江浙行省左丞相的別兒怯不花請免兩浙、福建運司鹽課十三萬引,其中江浙免額鹽十萬引,福建免餘鹽三萬引,至正三年施行。
至此,兩浙運司的生產指標變成了額鹽三十萬引、餘鹽五萬引。
其實不算太高,但鹽戶比起當年也少了,逃亡者日衆,生產能力本身就下降了,這點減免只是追認既成事實罷了。
揮手讓衆人退下後,脫歡察爾又坐了下來,憂愁不已。
國事至此,愈發倚重鹽課了。
兩浙運司一年百餘萬錠的收入,對朝廷財計是極大的補充。
一邊是愈發困苦的鹽戶,一邊是千瘡百孔的財政,再加上如同蛀蟲般的私鹽販子,脫歡察爾彷彿預見到了鹽法的敗壞。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鹽徒們日蛀夜蠹,鹽法的大堤還能維持幾時?
脫歡察爾等人在嘉興路反覆追查的時候,邵樹義已經在橫浦、浦東二場收完鹽了。
「平甲」船上,虞淵拿起一條鹹魚,興致勃勃地拍擊着船艙,發出「嘭嘭」的響聲。
「幾乎可以當盾牌了。」他笑道。
鹹魚就是這樣,又乾又硬,幾乎完全脫水,謂之「幹海貨」,買起來其實很划算一一呂四場那會,遇到泡在鹽水裏的魚,那是要狠狠殺價的。
五千斤鹹魚外加七千斤鹽,總共只花了三十九錠,非常便宜。
買鹽買到最後,鹽戶們競相殺價,一斤只有不到百二十文。如果再耐心點,甚至可以殺到一百文,讓人目瞪口呆。
當然,比起官府給的五十文一斤,還是划算。
「下次定一百文就行了。」高大槍說道:「反正有的是人賣,最多給一百五。以前買虧了,邵大哥還是心善。」
虞淵在一旁聽了,欲言又止。
梁泰瞟了他一眼,道:「你要想清楚在替誰做事?」
虞淵腦袋耷拉了下去,不再玩鹹魚了。
高大槍嘿嘿一笑,道:「小學究是讀書人,見不得百姓疾苦。不過虞舍一一你信不信只要官府追查,鹽戶們轉身就能把你賣了?你可憐他,誰可憐你呢?這次不過是打了個出其不意,下次可沒這麼容易,最好換個地方?」
「換哪裏?」虞淵擡起頭,問道。
「昌國州?紹興還是慶元?我看都可以。」高大槍說道。
「不行。」梁泰搖了搖頭,「李大翁就在州,下次得往北,去淮東地界。」
高大槍啞然。他競然忘了這廝,確實失算了。
「官府會怎麼對付我們?」虞淵突然問道。
衆人一時間難以回答。
就在沉默間,邵樹義大踏步走了過來,笑道:「還能怎樣?查唄。我看哪,到這會還沒弄清楚這次是誰買的鹽呢。你等在外頭,沒有自報家門吧?」
「沒有。」衆人紛紛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