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黑子笑道:「邵哥兒真是厲害。我家當年賣豬羊肉,便是有人講價,也很難講到這般境地。」邵樹義搖了搖頭,道:「其實我是占人家便宜了。」
吳黑子一怔。
「呂四場遍地是魚,他哪能賣得上價?」邵樹義說道:「況此物不如糧米頂餓,偏偏呂四斥鹵之地,種地收成不高,這裏最金貴的便是糧食了。方纔我若狠點心,還能再講點價下來,終究不願這麼做罷了。」吳黑子聽明白了,肅然道:「邵哥兒高義,總是記得升斗小民的苦處。」
「我沒那麼好。」邵樹義笑道:「只是也沒那麼壞罷了。」
衆人又聊了一會,眼見着時近正午,方纔那位船家回來了,滿載數百斤醃魚。
他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着七八條船,各載數百斤不等的魚一一魚有浸泡在鹽水中的,也有醃製後風乾的。
邵樹義這個時候又要跟他們重新算帳了,蓋因泡在鹽水中的顯然不能和風乾魚賣一樣的價。雙方又是好一通掰扯,連王華督都加入了戰團,噴子火力全開,最後以二十錠的價格買下了將近四千斤魚,並將其運到船上的木桶、麻袋中存放起來。
搬運到一半的時候,馮紹帶着兩名隨從回來了,見狀笑道:「邵舍也在做買賣呢?」
說話間,一個鬼鬼祟祟的人正將一布袋白花花的物事倒進吳黑子張開的口袋中。
吳黑子若無其事地紮緊口袋,朝馮紹笑了笑。
馮紹假裝沒看見,繼續說道:「談妥了。明日就有幹海貨運過來,惜只得八萬三千斤,唉。」「無妨,下次再來便是。」邵樹義笑道。
「也是。」馮紹點了點頭,道:「一起去洞賓樓喫頓飯?」
「走時再喫不遲。」邵樹義推辭道。
「行,屆時一定喫頓好的,總不能讓諸位白辛苦了。」馮紹從善如流,因爲他看到遠處又有一老一少兩人死死攥着個小袋子,偷偷往這邊過來。
人家有正經買賣要做呢,怕是沒心思陪你喫飯。
再者,這些鹽戶也真是可憐,偷偷攢個十斤、二十斤鹽,冒着被抓的風險出來售賣,就爲了換回一點餬口的糧食一一鹽戶生產正鹽一斤,朝廷給的工本費不過五十文,即便是額外產出的餘鹽,一斤工本費也只有六十餘文,而兩淮運司以二百五十文的價錢賣給鹽商,最終到市面上,零散的一斤鹽則以千餘文的價格出售,大頭跟鹽戶無關。
他們是真不容易。